沒有砸茶杯,也沒有摔玉硯。
秦震山只是伸出佈滿老繭的粗壯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了兩下,發出沉悶的“叩叩”聲。
“查。”
秦震山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鐵血命令:“不管牽扯到誰,一查到底。把吃進去的黑心錢連本帶利吐出來,扒了那層皮,直接送軍法處。”
他抬起眼皮,看了小張一眼:“杵在這幹什麼?還不滾去辦事!”
“是!首長!”小張如蒙大赦,雙腿猛地併攏,敬了一個極其標準的軍禮。
他轉身就走,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急促的聲響。
直到走出書房,反手關上那扇厚重的木門,小張這才敢大口喘氣,立刻抬起手背,用力擦去額頭上的冷汗。
走在走廊的波斯地毯上,小張邊走邊在心裡感慨。
這已經是這個月第幾次了?老首長聽到這種窩火的破事,竟然破天荒地沒有砸東西發脾氣。
自從那個李秀梅用幾根銀針診治老首長折磨了三十年的頭疾,老首長的脾氣就像是被人抽走了引線一樣,雖然看著還是那麼嚇人,但那股子隨時要爆炸的暴躁勁兒,確確實實是沒了。
小張在心裡的小人再次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雙手合十,對著南城小院的方向瘋狂磕頭:“感謝秦大少爺娶了這麼好的媳婦兒!感謝大少夫人!真真是又救了小的一次,這麼大的事件竟然沒被遷怒能全身而退,大少夫人簡直就是秦家的定海神針”
就在小張走到樓梯口,準備下樓去傳達命令時,書房的門突然“吱呀”一聲從裡面拉開了。
“小張。”秦震山的聲音從背後傳來,透著一絲罕見的彆扭。
小張渾身一緊,立刻轉身立正:“首長!還有什麼指示!”
秦震山沒有走出來。他高大挺拔的身軀站在門框陰影裡。那隻寬大的手掌扶著門框,指節微微用力。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沒有看小張,而是盯著走廊牆壁上的一幅字畫。
“那個混賬東西……最近在南城院子裡,怎麼樣了?”秦震山語氣生硬,硬邦邦地吐出這句話。
小張立刻反應過來首長問的是秦烈,趕緊大聲彙報:“報告首長!大少爺恢復得很好。軍區醫院的張主任昨天剛去複查過,說應該是有大少奶奶在少爺身邊的原因,手臂這兩天就準備拆線了。沒有什麼大問題。”
小張看了一眼秦震山的臉色,繼續補充:“至於腿上的傷,張主任看了片子,說骨頭長得非常結實。再過半個月,就能把石膏拆了,進行復健訓練,只是......最多隻能恢復到不用坐輪椅,還得仰著柺杖行走。”
秦震山聽完,冷硬的面部線條微不可察地放鬆了些許。他重重地哼了一聲,像是對兒子這種恢復速度早有預料,又像是為了掩飾內心的牽掛。
“命硬的兔崽子。”秦震山低聲罵了一句。
他扶著門框的手指鬆開,又重新握緊。嘴唇動了動,似乎想關門,卻又硬生生停住了動作。
走廊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秦震山那雙鷹眼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他轉過頭,視線終於落在了小張身上。
老首長乾咳了一聲,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生硬的試探與彆扭的關切。
“那李……我兒媳婦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