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梅沒接他的打趣。頭頂昏黃的鎢絲燈泡打在她清冷的眉眼上，沒有半點平時打鬧時的嬌軟。
她伸手捏起電療儀側面那根帶著金屬夾子的黑色導線，視線直直對上秦烈的眼睛。
“別拿這當平時舒筋活血的理療。”
隨即轉身用長柄鑷子夾起一塊酒精棉球，在秦烈右腿的穴位上用力擦拭，帶出一股極其刺鼻的醫用酒精味。
“這是直接順著銀針走神經根。一會兒接通電源，強電流會順著銀針，直接打進你右腿深處壞死的神經根。”
她頓了頓，目光死死鎖住男人的臉，咬字極重：“這叫破而後立。通電那一瞬間，劇痛會成倍放大，比你當年挨槍子兒還要疼上十倍。而且，極有可能讓你痛暈過去。”
他猛地伸出大手，一把攥住李秀梅拿著鑷子的手腕。大拇指在她手腕內側的脈搏上輕輕摩挲了兩下。
“媳婦兒。”秦烈壓低嗓子，身子往前傾了傾，寬闊的胸膛幾乎貼上她的肩膀。
“大半夜的，好不容易孩子們不在。你搬出這鐵王八來煞風景？要不咱們明天去醫館再治，今晚先辦點別的事？”
李秀梅心裡一跳暗暗咬了下內唇，耳朵微紅，依然手腕一轉，抽了出來。
“手老實點。”李秀梅將用過的酒精棉球扔進旁邊的搪瓷盤裡，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她拿起一根火柴，“哧”地划著，點燃了桌上的玻璃酒精燈。幽藍的火苗瞬間竄了起來。
“別廢話。躺平。”李秀梅將銀針放在外焰上快速烤過，動作極其麻利，根本沒給他留半點討價還價的餘地。
屋子裡瞬間安靜下來。只有牆上的老式掛鐘發出單調的“滴答”聲。
秦烈看著她那副公事公辦的模樣，下頜線的肌肉微微鼓動了一下。
他沒有再開口問半句廢話，也沒有絲毫猶豫，大掌一把抓起扔在枕頭邊的那份檔案，反手極其用力地甩到床尾的樟木箱子上。
他雙手抓住黑長睡褲的邊緣，又往上猛扯了兩寸，直接擼到大腿根部，露出那道極其猙獰的傷疤。
他大手在腿上重重拍了一巴掌，發出清脆的皮肉響聲。
“來。”秦烈往床頭一靠，雙臂環抱在胸前。
“死人堆裡爬出來的，這點電蚊子拍的動靜，算個屁。”
李秀梅沒理會他的大話。她左手拇指和食指死死按住秦烈右腿的一處穴位，右手捏起那根烤過的銀針。
“別出聲，不然不小心會咬到舌頭。”
話音未落，她手腕極其利落地下沉。銀針瞬間刺破皮膚，直直扎進肌肉深處。
緊接著是第二根，第三根。三根銀針穩穩紮在右腿壞死的神經節點上，針尾微微顫動。
李秀梅拿起電療儀側邊的兩根黑色導線。兩個冰涼的金屬小夾子，“咔噠”兩聲，死死咬住銀針的尾部。
屋內牆上那臺老式掛鐘“滴答、滴答”的走字聲彷彿被放大了好幾倍，屋外是不停呼嘯而過的冷風。
李秀梅拉過紅漆木架子上的方凳坐下。她的兩根手指搭在電療儀那個標著“頻次”的黑色旋鈕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