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夜風颳過南城的街道。
一陣穿堂風打著旋兒灌進領口。
李秀梅身上的紅呢子大衣，被風吹得翻飛。
她不由得打了個寒顫，白皙的手指下意識往脖頸處摸去。
指尖觸到一片冰涼，這才恍然記起，那條常戴的圍巾，剛剛落在三樓值班室的椅背上了。
秦烈餘光瞥見她瑟縮的肩膀，抬起手。
將自己脖子上的軍綠色毛線圍巾，解下來。
反手繞在她的脖子上。
帶著他體溫的羊毛圍巾，瞬間驅散了寒意。
兩人一路無話，只有紫木柺杖點在青石板路面上的“篤篤”聲。
李秀梅把下巴埋進那帶著淡淡皂角香，和男人體溫的羊毛圍巾裡。
街沿邊的國營副食店早上了排子門，昏黃的路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她用餘光打量著身側高大的男人，腦子裡過電影似的，一幀幀翻著這陣子的光景：
【顧清禾吃了永久的牢飯、醫館旁立起了門診樓、海外最尖端的洋機器，也穩穩落進了自家院裡，醫館加上門診樓，每日的進賬都穩在300塊以上！若是做了大型手術，甚至日收能上千！】
以前想都不敢想！
樁樁件件，順心順意得，像是在蜜罐子裡熬出來的。
可風一吹，李秀梅心頭卻沒來由地跳漏了一拍。
像是有根細細的線，在心尖上不輕不重地扯了一下。
“準是這陣子順當得過了頭，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了。”
她在心裡暗自嘀咕，牙齒輕輕咬了咬下唇。
“或許是明兒個就要動這精細刀子，這心裡頭才七上八下、踏實不下來。”
她停下腳步，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紅呢子大衣的口袋。
看著秦烈那寬闊得，能擋住所有風雪的脊背，眼底的那點不安，一點點化作了咬牙切齒的偏執：
“不管這四九城裡藏著什麼牛鬼蛇神，這好不容易焐熱的安穩日子，她李秀梅就是拼了這條命，也得死死攥在手裡，誰也別想搶走半分！”
夜深人靜，南城四合院。
東屋的孩子們已經睡熟，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西側的臥室內，只亮著一盞黃銅檯燈，昏黃的光暈在牆上投下兩道交疊的影子。
煤油爐子上坐著水壺，發出輕微的嘶嘶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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