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子辰拄著半截髮黑的破木棍,猶如被雷劈中一般,死死釘在原地。
京市初冬的寒風夾雜著雪粒,像刀子一樣刮過他那張滿是凍瘡和汙垢的臉。但他似乎感覺不到任何寒冷。
那雙因為長期營養不良而深陷在眼窩裡的渾濁眼珠,死死地、貪婪地盯著紅旗轎車旁那個光芒萬丈的女人。
髒兮兮的雙手瘋狂地揉著自己的眼睛,試圖將眼屎和淚水揉散。
他不敢相信。
那個穿著象徵最高權力將官禮服、被中央警衛團如眾星捧月般護在中央、美得像個不食人間煙火的神明一樣的女人。
真的是當初那個被他像破鞋一樣拋棄、被他夥同蘇白薇一起踩在腳底下的假千金,溫南星?!
強烈的、猶如萬蟻噬心般的後悔,在這一刻,猶如最惡毒的毒蛇,一口狠狠咬穿了顧子辰的心臟!
毒液順著血液蔓延全身。
他到底幹了什麼蠢事?!
曾經,這個高高在上、手握滔天權勢的女人,滿心滿眼都是他。只要他勾勾手指,她甚至願意為他付出生命。
如果當初他沒有被蘇白薇那個賤人蠱惑,沒有眼瞎去退婚。
那麼現在,坐在這輛掛著“軍A”牌照紅旗車裡的人,就是他顧子辰!享受著這種萬人敬仰、特權加身生活的人,也是他顧子辰!
他顧家不僅不會破產,反而會跟著溫南星雞犬升天,成為整個京市乃至全國最頂尖的權貴!
可是現在。
看看他自己。
拖著一條在西北被賀行舟一腳廢掉的殘腿,揹著洗不清的叛國嫌疑,像一條發臭的流浪狗一樣,每天在這破衚衕裡和野狗搶食,和蘇白薇那個同樣殘廢的瘋女人互相扇耳光。
落差。
極致到讓人精神崩潰的落差!
“南星……”
顧子辰的心理防線徹底崩塌了。
他一把扔掉手裡的破木棍。根本不顧自己斷掉的右腿在雪地上拖拽出的血痕,也不管周圍群眾鄙夷的目光。
他像一條真真正正的狗一樣,在滿是煤渣和爛泥的地上,手腳並用地朝著溫南星的方向爬了過去。
“南星!是我啊!我是子辰哥哥啊!”
顧子辰一邊爬,一邊嚎啕大哭。鼻涕和眼淚混著臉上的黑泥流進嘴裡,他卻渾然不覺,聲音因為極度的渴望和絕望而變得淒厲嘶啞。
“南星,你救救我!你帶我走吧!”
他爬到距離中央警衛團警戒線不到半米的地方,被兩把冷冰冰的56式半自動步槍指著腦袋,硬生生停住了。
顧子辰只能跪在泥水裡,瘋狂地磕頭,額頭砸在凍土上,磕出了血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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