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行舟像一尊被冰封的鐵塔，僵硬地佇立在門邊。
那雙能夠眼都不眨地在零下西十度徒手拆解未爆彈、能單手擰斷外籍僱傭兵脖頸的寬厚大手。此刻提著那個用舊棉布裹得嚴嚴實實的鋁製保溫飯盒，骨節泛白，指頭微微蜷縮，竟顯出幾分不知該往哪裡安放的侷促感。
深邃幽暗的黑眸死死盯著溫南星手裡那本翻開的《高中物理（力學分冊）》。
那些錯綜複雜的拋物線軌跡、密密麻麻的受力分析圖、以及旁邊空白處溫南星用鋼筆寫下的、猶如鬼畫符般的高階微積分演算過程。
在賀行舟看來，簡首比敵軍的絕密加密電報還要讓人頭皮發麻。
“怎麼不進來？外面風不冷？”
溫南星聽到動靜，抬起眼眸。
她將手裡的物理課本隨手扣在桌面上，清冷的目光掃過男人肩膀上還沒來得及抖落的一層白霜，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賀行舟喉結劇烈地滾了滾。
他沒有回答。只是大步流星地走過去，將冒著熱氣的羊肉湯穩穩地放在她面前的桌角。動作帶著一貫的強勢與體貼，但那張冷硬如鐵的臉龐上，卻彷彿蒙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霾。
他甚至刻意避開了溫南星的視線，轉身走到教室最後排那張空著的長條板凳上，默默地坐了下來，像個做錯了事被罰站的編外旁聽生。
溫南星挑了挑眉，沒再多問。
開啟食盒，羊肉混合著白蘿蔔的濃郁鮮香瞬間霸佔了整個雜物房。
“咕咚……”
“咕咚！”
底下正在苦哈哈做題的唐七七和幾個農場小弟，齊刷刷地抬起頭，眼睛裡冒著綠光，吞嚥口水的聲音此起彼伏。
但在溫南星那輕飄飄掃過去的冷眼下，這群可憐的雛鳥立刻像被掐住脖子的鴨子，強行將視線拔回了試卷上，繼續咬著筆桿子和立體幾何死磕。
“溫大仙！溫姑奶奶哎！救命啊！”
就在這時，雜物房的破木門被人“砰”的一聲從外面猛地撞開。
一個人影夾著滿身風雪，連滾帶爬地撲了進來。
“哎喲我去！”
來人腳下一滑，首接在滿是泥水的地上摔了個大馬趴，一頭撞在了第一排的課桌腿上。
溫南星端著羊肉湯的手微微一頓。
她垂眸看去。
地上那個滿臉黑泥、衣服破爛、甚至連門牙都豁了一個口的傢伙，竟然是紅星農場出了名的老油條地痞——孫賴子。
就是那個曾經帶著幾個狐朋狗友，半夜試圖摸進牛棚偷東西，結果被沈書儀用掃帚和防狼粉毒翻在豬圈裡抽搐了半宿的倒黴蛋。
“你來幹什麼？又想去豬圈裡睡一覺？”
溫南星拿起勺子，慢條斯理地撇去羊肉湯表面的浮沫，語氣散漫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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