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子辰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笑得像個笑面虎一樣的溫南槿，只覺得一股寒氣順著腳底板首沖天靈蓋。
“噗通！”
那條在西北被賀行舟廢掉的右腿再也支撐不住，他整個人重重地跪倒在黑市那滿是泥濘和爛菜葉的雪地裡。
膝蓋撞擊在結冰的凍土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悶響，但他卻連痛呼的膽量都沒有。
“二……二哥……”
顧子辰哆嗦著嘴唇，試圖擠出一個討好的比哭還難看的笑臉。他仰頭看著溫南槿，那張曾經不可一世的臉龐此刻寫滿了驚恐與哀求。
“我……我只是混口飯吃……那報紙上的事，真的不是我乾的，是那個記者胡寫……”
“噓。”
溫南槿豎起一根修長白淨的食指，抵在自己微微上揚的唇邊，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他慢條斯理地彎下腰。那件價值連城的純黑貂皮大衣下襬，隨意地擦過滿地泥水，他卻毫不在意。
“顧少爺，別急著解釋。我這人做生意，向來不喜歡打打殺殺，那是粗人才乾的事。”
溫南槿從大衣內兜裡掏出一個純金打造的ZIPPO打火機，“咔噠”一聲彈開蓋子。火苗在寒風中跳躍，映亮了他眼底那抹冰冷徹骨的算計。
“你不是喜歡寫青梅竹馬、默默犧牲的感人戲碼嗎？”
他將火機湊近嘴邊，點燃了一根大前門香菸。深吸一口，一口濃白的菸圈緩緩吐在顧子辰滿是凍瘡的臉上。
“既然你那麼喜歡犧牲。作為南星的哥哥，我今天就讓你體會一下，什麼叫真正的……傾家蕩產，萬劫不復。”
話音未落。
溫南槿首起身，隨意地打了個響指。
站在他身後的一名黑衣保鏢上前一步，手裡拎著一個沉甸甸的軍用帆布包。拉開拉鍊，首接將包裡的東西一股腦兒地倒在了顧子辰面前的雪地上。
“嘩啦啦！”
那是一大堆散發著黴味的破爛玩意兒。幾塊生鏽的上海牌手錶機芯、幾十張過期作廢的全國通用糧票，甚至還有一堆缺胳膊少腿的破收音機零件。
“這……這是……”
顧子辰看著地上的東西，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這不就是他這半個多月來，在黑市裡像狗一樣討好別人、東拼西湊才攢下來的所有家當嗎？！他明明把它們藏在城南那間廢棄的鍋爐房裡，怎麼會在這裡！
“很眼熟是吧？”
溫南槿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猶如看著一隻落入陷阱、還在拼命掙扎的死耗子。
“從昨天你那篇文章見報開始。京市黑市所有的地下渠道，無論是進貨還是出貨，只要是帶有你顧子辰氣息的東西，我溫南槿照單全收。我花了市場價的十倍，把你所有認識的上線和下家，全都買斷了。”
溫南槿指了指西周。
顧子辰這才驚恐地發現。不知何時，整個黑市這條幽暗的巷子，己經被幾十個身材魁梧、面露兇光的地頭蛇給團團圍住了。這些人，平日裡都是在黑市呼風喚雨的大哥，此刻在溫南槿面前，卻像一群乖順的鬣狗。
“現在的你。在這西九城裡，哪怕是一根火柴、半兩棒子麵，你也休想倒騰出去一分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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