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是一股極淡、極淡的硫磺灼燒後的澀味,以及某種芳香族化合物混合在空氣裡的特殊尾調。
溫南星的腳步猛地頓住。
提著網兜的手僵在半空中。
這畫風,怎麼不太對勁?
這哪裡是牛棚?這分明是一個簡陋但硬核的化學試劑調配現場!
這種級別的硝酸純度和揮發氣味,絕對不是農場用來做化肥的劣質硝酸銨能散發出來的。這必須經過反覆提純、蒸餾,至少達到了工業級,甚至是軍工級的標準!
溫南星眼底的殺意瞬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錯愕與荒謬。
她收起手裡的重型扳手,貓著腰,像壁虎一樣無聲無息地貼近了最中間那個土坯棚子的後牆。
牆上有一扇用破木板釘死的窗戶,中間漏出一條兩指寬的縫隙。
裡面亮著一盞微弱昏黃的煤油燈。
溫南星眯起一隻眼睛,順著縫隙悄悄探頭往裡看去。
只一眼。
她就當場愣在原地,嘴角不受控制地狠狠抽搐了兩下。
這破棚子裡,沒有發黴的草堆,也沒有想象中鎖著人的鐵鏈子。
狹小的空間被收拾得乾乾淨淨。靠牆的土炕上鋪著乾爽的粗布床單,甚至還疊著兩床補丁摞補丁、卻洗得漿白的棉被。
而屋子的正中央,用幾塊土磚和一塊平整的木板,搭起了一個簡易的工作臺。
工作臺上,擺滿了讓人頭皮發麻的玩意兒。
洗得發亮的青黴素玻璃空瓶、用打吊瓶的橡膠軟管改裝的導流管、粗糙但刻度清晰的自制量杯。旁邊甚至還有一個用破鐵鍋和碎瓦片改造的簡易蒸餾冷凝裝置。
在這個連吃飽飯都困難的年代。
在這群被下放批鬥的“黑五類”牛棚裡。
居然藏著一套極具賽博朋克廢土風格的化學提純流水線!
而在這個工作臺前,站著一個男人。
他穿著一身破舊的灰布棉襖,頭髮有些花白,臉上帶著歲月風霜刻下的深深皺紋。但他沒有半點蘇白薇口中那“被打斷腿、骨瘦如柴”的悽慘模樣。
相反,他精神矍鑠。
腰板挺得筆首,那雙在煤油燈下反著光的眼睛裡,透著一種科學狂人獨有的、幾乎要燃燒起來的狂熱。
這就是原主的親生父親——溫培東!
昔日京市大學物理與化學雙料教授。
溫南星屏住呼吸,死死盯著溫培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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