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花、油汙、切削聲,交織成一曲充滿暴力美學的重工業交響樂。
當最後一個主傳動齒輪“鐺”的一聲落入冷卻槽時。
溫南星活動了一下酸脹的脖頸,骨節發出幾聲清脆的爆響。
她戴上隔熱防割手套,從冷卻槽裡將那幾塊核心零件撈了出來。
齒輪表面泛著一種深邃的幽藍色冷光,摸上去如絲綢般順滑,沒有一絲倒刺。每一個齒距、每一道卡槽,都完美得像是一件藝術品。
溫南星扯過一塊破布,將這西個足以讓全國機修專家搶破頭的寶貝隨意包裹起來,塞進那個洗得發白的軍綠色帆布包裡。
切斷電源,意識抽離。
“呼……”
重新回到知青點破舊的女宿舍裡,一陣刺骨的西北寒氣順著糊著舊報紙的窗戶縫鑽了進來。
溫南星打了個冷戰,睜開眼。
土炕硬邦邦的,咯得腰痠背痛。天剛矇矇亮,外面偶爾傳來幾聲雞鳴和掃帚劃過地面的沙沙聲。
熬了一整夜,她的眼底下掛著兩抹淡淡的青黑,眉眼間透著股揮之不去的疲憊和煩躁。
“南星,你醒啦?”
旁邊的鋪位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動靜。
唐七七頂著一頭亂得像雞窩一樣的頭髮,揉著惺忪的睡眼坐了起來。
她看了一眼溫南星疲憊的臉色,嚇了一跳,趕緊光著腳踩在地上,從桌上那個掉漆的紅雙喜搪瓷缸裡倒了半杯溫開水,雙手捧著遞了過來。
“你昨晚是不是沒睡好?臉色怎麼這麼差。”唐七七滿臉心疼,小聲嘟囔,“是不是昨天去後山找零件累著了?場長也真是的,就算你是技術員,也不能把你當生產隊的驢使喚啊。”
看著眼前這杯冒著熱氣的白開水,和唐七七那張毫無心機、滿是關切的圓臉。
溫南星心底因為熬夜產生的煩躁莫名散了幾分。
她接過搪瓷缸,仰起脖子一飲而盡。乾涸的喉嚨得到滋潤,聲音也恢復了平日的清冷利落。
“沒事。想圖紙熬的。收拾一下,等會兒去食堂拿兩個窩頭,跟我去農機站幹活。”
溫南星將那個沉甸甸的帆布包挎在肩上,單手推開那扇嘎吱作響的木門。
清晨乾燥的冷風撲面而來。
還沒等她跨出門檻。
“呸!什麼破爛玩意兒!真以為自己是天王老子下凡了!”
一道尖銳、刻薄,帶著濃重鄉音的叫罵聲,猶如一隻被人踩了尾巴的老母雞,驟然在知青點的大院裡炸響。
溫南星腳步一頓。
狹長的桃花眼微微眯起,冷冽的目光穿透晨霧,射向院子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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