繭夢從牆角那把冰冷的椅子上撐起身體,腳步帶著一種強行壓抑焦慮的沉重,緩緩走到那塊黑板前。
她站定,目光從黑板的左上角,一寸一寸地挪移下來,打算從頭開始,將那些密密麻麻的痕跡全部吞進腦子裡。
黑板不大,尺寸撐死了也就五十釐米乘一百釐米見方,掛在牆上顯得小小一塊,像一片被框起來的灰色的雪地。
而這片雪地上,只孤零零地陳列著一串從頭到尾一氣呵成的完整公式,每一個符號都像是某種古老咒語的一部分,冰冷而精確,帶著拒絕被凡俗目光解讀的高傲。
繭夢看不懂。
她盯著那些蜿蜒的線條和陌生的符號,努力讓自己的注意力凝聚成一把鋒利的錐子,試圖刺穿這層由知識壁壘構築起來的堅牆。
然而任憑她再怎麼瞪大眼睛,那些公式符號依舊冷漠地排列在那裡,用寂靜嘲諷著她的無能為力。
嚴格意義上,掐著指頭算算,她這副身軀所對應的生理年齡,好像連進幼兒園小班唸書的資格都還夠不上邊。
真·三歲小孩,外加一個如假包換隻識字的純文盲。
這種從靈魂深處翻湧上來的、被知識徹底拒之門外的荒誕感,讓她只能無奈地扭過頭,去看那個還蜷縮在牆角的阮·梅。
此刻的阮·梅,正低頭專注地把玩著身上那些細得像銀絲一樣的鎖鏈,
纖細的指尖在金屬環扣之間撥弄纏繞,神情裡帶著一種彷彿發現新奇玩具般的天真。
而當她察覺到繭夢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時,便立刻停止了手上的小動作,抬起頭,朝她高興地揮了揮手,那個動作輕快又明亮,眼睛都彎了起來。
繭夢面無表情地重新把頭扭了回去,內心卻有一萬句話堵在喉嚨裡凝成了一個大寫的無語。
她暗自腹誹,自己怎麼完全不記得蟲化這玩意兒還有把人心智往回退的副作用啊。
再者,艾利歐那個神神秘秘的傢伙,該不會真的鐵了心打算讓她自己一個人獨自解決眼前這個天大的難題吧……
她猛地抬起雙手,狠狠地拍了拍自己的臉頰,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的實驗室裡炸開,皮膚上立刻泛起一層微微的痛麻。
她得清醒一點,不能被這種鋪天蓋地的挫敗感給活埋了。
“冷靜點,阿夢,既然艾利歐做出了這樣的安排,那就一定能證明,我可以。”
她壓低聲音對自己唸叨著,像是在進行某種自我催眠的儀式,
“慢慢來,一點一點地梳理,總能找到線頭的,總可以的。”
“呼——”
她吐出一口長長的濁氣,那氣息帶著身體裡積攢的緊張與焦躁,緩緩消散在空氣裡。
她再次轉過頭,努力將自己語氣裡的波瀾撫平,讓它聽上去足夠平和,足夠安慰人。
“阿阮,你在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之前,有沒有給自己留下什麼後手?”
“嗯……”
阮·梅歪著頭,眉心微微蹙起,像是在一片濃霧封鎖的記憶廢墟里努力翻找著什麼,過了好一會兒,才猶猶豫豫地開口,
“我不記得了,我只記得,我留下了一個切片,讓她幫我處理外界的一切瑣事,因為我不能出去,出去了,會打擾到別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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