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睫毛在最後一次緩慢的開合之後終於徹底闔上了。
縈繞在她身上的粉色光芒失去了控制，從明亮的熒光變成了微弱的餘暉，然後一點一點地熄滅了。
所以，為什麼仙舟人都喜歡下藥呢？
這是繭夢的意識滑入黑暗之前，腦子裡飄過的最後一個念頭。
繭夢徹底癱倒在停雲懷中，她的頭向後仰去，被停雲託在後腦勺上的手穩穩地接住了，粉色的長髮從停雲的手臂上垂落下來，在半空中輕輕晃動。
她的眼睛已經完全閉上了，睫毛安靜地伏在下眼瞼上，不再有任何顫動。
她的嘴唇微微張開著，口中還往外溢位著剛才停雲灌下去的淡粉色液體，液體沿著她的嘴角滑下來，淌過下頜，淌過脖頸，
在鎖骨上方的凹陷處積成一小片淺淺的水窪，然後繼續往下淌，沒入白色衣袍的領口。
液體淌過的地方留下一道細長的、亮晶晶的溼痕，在晨光下泛著微微的反光。
她的雙臂無力地垂落在身側，手指微微蜷著，指尖還殘留著剛才攥緊床單時印在皮膚上的褶皺痕跡。
赤足從衣袍下襬伸出來，腳踝上那串金色趾鏈隨著她徹底放鬆的身體輕輕晃動了一下，發出一聲極細極清亮的叮鈴，然後也安靜了。
停雲低頭看著懷裡的繭夢，看著那張安靜到幾乎像是沉睡在一片永遠不會醒來的安寧裡的臉。
她的拇指輕輕擦過繭夢嘴角，把那道還在往下淌的液體痕跡抹掉。
她的動作很輕很慢，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貴到不敢用力的瓷器。
然後她輕輕拍著繭夢的後背，節奏和剛才繭夢哄她時一模一樣。
“睡吧，母親，睡一覺就好，等您醒來，七天的時間早已過去，那時您就會主動留下來了吧。”
……
“所以，這就是你把她藥暈過去的理由？”
黑塔雙臂抱胸站在休眠艙旁邊，低頭看了看艙裡安靜躺著的繭夢，又抬頭看了看站在一旁靜靜微笑著彷彿人畜無害的停雲。
繭夢被換上了一件乾淨的白色睡裙，雙手交疊放在腹部，粉色長髮被仔細地梳理過之後整齊地鋪散在身下。
她的呼吸平穩而緩慢，面色紅潤，看上去真的只是在睡一場很沉很沉的覺。
黑塔的表情介於哭笑不得和“你是不是有什麼大病”之間，
“只是因為幾個噩夢，你就把她藥暈過去？繭夢當初救你們的時候是把你們腦子也給改了嗎？”
阮·梅在一旁沉默著，她也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
今早起床時她推開門，發現停雲站在她房間外的走廊裡，不知道已經站了多久。
停雲臉上掛著很重的黑眼圈，那雙狐眸下面的烏青色幾乎要蔓延到顴骨上。
不等她開口詢問，停雲就主動開口了，語氣依舊是那種溫婉而從容的調子，問她有沒有能針對蟲裔體質的安眠藥，她有些失眠。
看著停雲眼圈下的烏黑，阮·梅也沒有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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