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安答應懂得避嫌是好事，只是低位宮嬪不宜私看六宮用度。以後冊子由我自己看，有不懂的問敬嬪和江福海。你可以陪我說話，不得再看冊頁。”
這個結果不算意外。皇后沒有抓到安改數，也沒有把她趕出常熙堂，只把邊界重新釘牢。
“嬪妾領旨。”安陵容道。
“你又不在景仁宮，領什麼旨？”
“姐姐現在告訴我，便是讓我照辦。”
沈眉莊低頭看她發青的膝蓋：“這三日明明有你一半的功，卻連紙都不許再看。”
“功是姐姐的，罰也是姐姐擔。這樣才公平。”
“哪裡公平？”
“宮裡從來不是按誰出主意記功，是按誰的名字在旨意上記。”安陵容伸手替她理平袖口，“姐姐得皇后的認可，富察保住體面，碎玉軒補齊裝點，我也沒被定越權。己經夠好。”
沈眉莊仍不高興，卻說不出反駁的話。
午後，內務府的人果然把碎玉軒缺的窗紙、門神和兩盞素燈送齊。沈眉莊叫採月來報信，又送來一盒膝藥。
安陵容剛敷好藥，甄嬛便叫浣碧送來一張謝箋。紙上只寫：“年下未至，先承二位妹妹照拂。”
“二位妹妹。”夏冬春站在門口，瞥見落款便冷笑，“沈眉莊查宮務，甄嬛謝她也就罷了，為何連你也算進去？”
“因為我替姐姐跪了兩個時辰，沈貴人心軟，把功分我一點。”
“你少裝可憐。”
夏冬春走後，菊青低聲道：“小主明明幫了沈貴人許多，為何總說得像自己什麼都沒做？”
“因為皇后娘娘剛說過，我不該私看冊子。”
安陵容把謝箋收進匣底，沒有擺出來。
她剛合上匣子，富察貴人便派秋桐送來一份延禧宮宮物出入單。不是底冊原頁，只是正殿重新立下的宮內規矩。
“貴人說，請安小主看清。”秋桐道，“往後西偏殿若借燈、借炭盆，也照樣兩人見證，不是隻防夏常在。”
安陵容當著寶鵑、菊青的面看完，在自己房名後按了手印：“請姐姐放心。規矩若只管一人，便不是規矩，是圈套。”
秋桐臉色鬆了些：“貴人還說，沈貴人今日沒有在景仁宮踩著延禧宮討好，前日的燈事便到此為止。但安小主與常熙堂走得近是另一件事，她仍會看著。”
“姐姐肯說在明處，是給我體面。”
秋桐走後，寶鵑小聲問：“小主不惱富察貴人防您？”
“她是延禧宮位分最高的人，不防才奇怪。”
這張出入單把夏冬春的手綁住，也把安陵容自己的手一併擺到了明處。她沒有隻收好處，正因如此，富察貴人才肯讓這套見證留下。
傍晚，她膝蓋稍能彎曲，沈眉莊便親自來接她去碎玉軒看補到的東西。兩人進門時，小允子正抱著一盆黑炭往外走，臉被煙燻得發灰。
新糊的窗紙很白，兩盞素燈也己經掛上，門神靠在牆邊等漿糊。甄嬛坐在裡間，看見二人進來，先笑道：“燈有了，窗也亮了。只是陵容走路這樣慢，倒像這份年禮是拿膝蓋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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