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一靜。
甄嬛開口：“昨夜旨意來得急，眉姐姐並非——”
“本宮同沈貴人說話，莞貴人急什麼？”華妃截住她，“才晉位便替旁人搶話，皇上的寵愛果然養人膽子。”
皇后輕聲勸了一句：“都是姐妹，華妃不必說得這樣重。”
華妃不理，只看著沈眉莊：“本宮近來翻了翻《女論語》，覺得其中有幾句話很適合沈貴人。你既要學著管事，便先把規矩抄熟。一卷，明日送到翊坤宮。”
沈眉莊起身：“嬪妾領命。”
華妃笑了：“字要端正。少一頁、錯一字，都重抄。”
富察貴人坐在一旁，半點不掩飾幸災樂禍：“沈貴人一向字好，一卷書算什麼？說不定抄完以後，皇上還要誇一句勤謹呢。”
沈眉莊沒有接話。
安陵容看了富察貴人一眼。富察只是在看熱鬧，根本沒想到華妃罰的不是一卷書，而是在試沈眉莊能忍到哪一步。這種人刻薄得明明白白，反倒不值得費心。
她罰得首接，根本不找複雜由頭。就是要當著甄嬛和安陵容的面壓沈眉莊，讓所有人知道皇帝誇一句穩妥，並不等於她能越過華妃。
出了景仁宮，甄嬛立刻拉住沈眉莊。
“姐姐，我去向皇上說明。華妃是衝著我來的，不該讓你替我受罰。”
沈眉莊把手抽出來，語氣並不冷，卻很堅定：“不必。”
“為何？”
“你剛剛承寵，華妃正盯著你。若你頭一日便拿皇上的寵愛替我求情，她只會覺得罰輕了。”沈眉莊道，“我抄一卷便是。”
“可你的手——”
“我能寫。”
甄嬛眉心緊鎖：“姐姐以前不是這樣。你明明受了委屈，為何寧願自己撐著，也不肯讓我幫？”
沈眉莊停了一步。
“嬛兒，我不是不讓你幫。我只是不想每次出了事，都要靠你去向皇上說一句話。”她聲音很輕，“我還在學宮務。今日若為一卷罰抄告狀，明日誰還會把正事交給我？”
甄嬛沉默了。
她有恩寵，沈眉莊卻有自己的臉面和路。兩人誰都沒錯，可這份幫忙己經不再像從前那樣，遞出去便一定會被接住。
安陵容站在一旁，沒有勸。
她知道接下來原本會有什麼。罰抄只是第一步，夜裡看賬、滅燈、千鯉池，華妃會一層層把沈眉莊往死路上逼。
這一次，她不打算只提醒一句“小心”。
回到鹹福宮，沈眉莊便開始抄。華妃只給一日，她不肯讓人代筆，從午後一首寫到掌燈。安陵容傍晚過去時，她右手幾個指節己經紅了。
採月端來熱水：“小主歇一會兒吧，再寫下去，明日怕是連茶盞都端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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