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辰時，傳旨的人到了延禧宮。
西偏殿裡外跪了一地。安陵容跪在最前面，聽見那道旨意清清楚楚落下來。
皇帝賜她封號“敏”。
仍是正六品常在，不晉位。
可從旨意落下這一刻起，她不再只是旁人口中那個出身寒微的安常在。宮冊、綠頭牌和各處稱呼都要改成“敏常在”，連富察貴人與夏冬春見了她，也不能裝作沒有這道親賜的認可。
“嬪妾謝皇上恩典。”
安陵容俯身叩首。
徐進良宣完旨，笑著把她扶起：“恭喜敏常在。皇上說了，位分暫且不動，不是功勞不夠，是惠貴人的胎才穩，不宜此時把姐妹情分寫成爭位邀功。這個封號，先記下小主做過的事。”
這句話既是獎賞，也是在提醒她別借護胎再往上要。
安陵容聽得明白：“請公公替我回稟皇上，嬪妾護的是姐妹與皇嗣，從沒想過拿姐姐的安危換位分。”
說出口的話溫順又漂亮。
至於她真正想要什麼，不必讓任何人知道。
徐進良走後，延禧宮的人重新上前見禮。
“給敏常在道喜。”
小祿子叫得最響，菊青也滿臉喜色。寶鵑站在兩人前面，眼眶微紅，像是真替她歡喜。
“奴婢恭喜敏常在。”
這西個字從寶鵑嘴裡出來時，安陵容指腹那道己經結痂的傷又隱隱發疼。
她想起寶鵑替她收過的家書，想起自己最狼狽時握過的那雙手，也想起剪秋摸向琴匣夾層的動作。
疼仍在。
但它己經壓不住那股更深的羞怒與恨。
安陵容伸手扶起寶鵑，甚至親自替她理了理鬢邊碎髮：“這些日子你也辛苦。往後外頭稱呼改了，咱們自己關起門來還照舊。”
寶鵑眼神微松：“小主待奴婢好，奴婢都記著。”
“記著便好。”
安陵容笑得柔軟。
她也會一筆一筆記著。
謝過旨意後，安陵容帶著昨日沒有彈成的新曲去了養心殿。
皇帝沒有翻她的牌子，只讓她把曲子從頭到尾彈了一遍。她用的仍是己經公開的本音與控曲手法，沒有碰純元的聲韻，也沒有藉機獻舞。
一曲結束，皇帝讓蘇培盛把新改的名冊拿給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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