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安陵容往樹後又退了半步。
桐花臺上，甄嬛與果郡王隔著幾步相對而立。沒有拉扯，也沒有半件信物，可這個時辰、這個地方，本就不該只有他們兩個人。
“莞貴人怎麼一個人來了？”允禮先開口。
甄嬛回頭看了眼臺階：“槿汐在下面。嬪妾只是席間氣悶，出來走走，不想驚擾王爺。”
“若真不想驚擾，見了本王便該立刻下去。”
允禮說得像玩笑，甄嬛卻沒有轉身。
“王爺既知道不合適，又何必攔著？”
“本王沒有攔。路就在你身後。”
甄嬛輕輕笑了一聲。
臺下的槿汐像是聽見了，抬頭看了一眼，卻沒有出聲催促。她站的位置正好擋住另一條上臺的路，既能替甄嬛望風，也能在有人靠近時先咳一聲。
安陵容看得更清楚了。
甄嬛不是被果郡王突然堵在這裡。她有機會走，槿汐也有機會提醒，可主僕二人都預設讓這場談話繼續。如今還談不上生死私情，卻己經共同守住了一個不願讓皇帝知道的夜晚。
安陵容心口泛起一陣舊日的惡意。
前世甄嬛總能把自己的越界說得情有可原，把旁人的掙扎說成心術不正。可這一次，安陵容不要評判她該不該動心。她只要記住：莞貴人也會撒謊，也有不敢擺到御前的東西。
等到真正需要時，情有可原西個字，救不了任何人。
安陵容藏在暗處，手指壓住袖中的曲譜。她死前看過這一幕，也知道兩人會說些什麼。可隔著冰冷的螢幕看，與親眼看見甄嬛站在月下聽另一個男人說話，完全不同。
前世她恨甄嬛，恨得連甄嬛喝一口水都覺得虛偽。如今她反而更冷靜。甄嬛此時還沒有愛上允禮，允禮也沒有許過生死。他們只是都明白應該避開，卻誰都沒有先走。
這便夠了。
允禮抬頭看了看席間的燈火：“今日是家宴，人人都在笑。莞貴人看著卻不像快活。”
“王爺看錯了。”
“那便是本王多事。”
允禮果然退開一步，像是真要讓路。
甄嬛卻低聲道：“身在宴上，受著人人羨慕的恩寵，也未必事事都能如意。”
允禮停住：“皇兄待你不好？”
“皇上待我很好。”甄嬛答得很快，“正因為好，才叫人知道，今日有的，明日也能分給旁人。”
這句話一落，安陵容眼中便有了冷意。
甄嬛沒有提她的名字，也沒有說沈眉莊。可那句“分給旁人”，己經把心裡的刺露出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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