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宴臣?”姑婆聽見這個名字的時候,柺杖在地上磕了一下,“他爹季壽銘當年在商會排擠過你外公,一家子沒一個好東西。”
“姑婆,我不是來告狀的,我想在滬上找份事做。”
“做什麼事?”
“什麼都行,我識字,會算賬,也能吃苦。”
姑婆看了我一眼,忽然笑了。
“你媽當年也是這麼跟我說的。後來她去了喻家,一輩子沒出來。”
她沉默了一會兒,拍了拍我的手。
“住下吧。弄堂口有家織坊,是老太婆我出錢開的,缺個管賬的人,你先去應著。”
就這樣,我在滬上落了腳。
織坊不大,十來個女工,每天的流水進出不算多,但夠我和溫嫂的吃住。
芝麻團子的爪子慢慢好了,成天在弄堂裡躥上躥下,比在喻家的時候活潑了許多。
溫嫂看著它,總是嘆氣。
“小姐,你說芝麻團子是不是也知道離開了那個地方?”
“它是貓,哪有那麼多心思。”
“我看它有的。”
日子就這樣過了大半個月。
梁有辭的材料在第五天見了報,登在《商埠日報》的第三版,標題很收斂——《永豐錢莊放貸疑雲:一樁綢莊破產案的蹊蹺賬目》。
沒有點名季宴臣,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訊息傳到滬上的時候,我正在織坊裡盤賬。
姑婆讓女傭把報紙送來給我看,我看了一遍就放下了。
“你不高興?”姑婆問。
“談不上。這篇稿子能發出來就夠了,後面的事會自己滾起來。”
果然,第二天就有別的報館跟進,開始挖永豐錢莊的舊賬。
季宴臣應該已經焦頭爛額了。
但他沒有來找我。
找我的是楚楚。
收到她的電報時我正在晾衣服,電報是從城裡發來的,只有一行字——
“姐姐,我病了,你能回來看看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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