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燕娘收到雲孃的來信,時隔兩年,又有了雲孃的訊息,燕娘如今是侯府大總管,深知她與雲娘是莫逆之交,特來北宮求見。
信中,雲娘只說了她身在蜀地,沒有說旁的事情,信很短,只為報平安,也沒有落款,信是輾轉送至洛陽。
待行至坡道盡頭的空曠處,前路豁然開朗,御園中梔子花盛開,香氣四溢,一群奴婢圍著。
管維唇角含笑,向著人多的那處走去,奴婢見她款款而來,垂首斂眉紛紛讓開了。
只見一個矮墩墩肉乎乎的小兒揹著人蹲在花圃裡,右手還拿著一根細小的竹棍,不停地敲敲捶捶。
頭頂上光溜溜的,兩邊梳著垂髫,扎著兩根紅繩,身穿紅色窄袖交領短襦靛藍下裳,他蹲在花圃裡,下裳蓋住了他的腳面,沾了不少的泥點。
他玩得專心致志,忽然背後傳來一道溫柔的嗓音,“翊兒,你在做什麼?”
小兒彷彿僵了一下,背對著人一動也不動。
“翊兒?”管維疑惑地再喚一聲,若是平日,這孩子聽到她的聲音定然要乖乖地走過來牽著她的手。
王翊蹲在地上慢吞吞地轉過身來,白嫩的小臉上還有一絲泥痕,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無辜地瞧著笑盈盈的孃親。
“翊兒小髒貓,隨阿孃回去了。”
管維以為是翊兒想她了,特意來通往承露臺的路上候著。
見他呆在原地不動,又笑:“泥土就這麼好玩?都不聽阿孃的話了嗎?”
作者有話說:
? 88、參商
管維環顧四周, 只見奴婢們的頭垂得更低,心想:約莫是翊兒闖了禍,是摘了花還是拔了草?總歸是花圃裡的花草遭殃。
翊兒年歲尚小, 手心細嫩,管維一片慈母心腸, 恐花枝草莖將他的手心割破, 遂上前拉過他的小手細瞧,結果一絲紅痕也無,只是沾了些泥屑。
管維鬆了口氣, 眸子裡皆是笑意, 柔聲道:“好了,別在此地當泥猴了。”她矮身去抱翊兒,小兒掙扎了一下,被母親溫柔地抱起,落於一個溫暖馨香的懷裡。
只是她眸光一凝, 那是甚麼?
一張白嫩的小臉忽然擋在她眼前, 翊兒平日裡很少笑,而此時卻眉眼彎彎似月牙一般。
可惜再可愛的笑容對管維也是無用, 將之無情地扔給謹娘抱著, 走上前一看,地上一堆被碾壞的昆蜉,再想起他手中那根細竹。
管維轉過身來, 一臉嚴肅地對王翊道:“做何要碾死它們?它們咬你了?”說著, 上前去翻翊兒的褲腿和袖口, 白白嫩嫩的手腕和小腳, 沒有紅點。
翊兒趴在謹孃的肩頭露出害怕的表情, 泫然欲泣的模樣, 謹娘心疼極了,用手輕輕地拍著他的脊背,對管維道:“小郎哪有不貪玩的,小殿下已然很乖了。”
管維沉默,翊兒確實比音音好帶,音音好動,總喜歡往外面跑,一日不出門準要鬧騰,而翊兒卻好靜,學步晚,語也遲,即便是如今,他也常常不說話,奴婢們都是看他眼色行事,若是領會不到,他定會指著那個奴婢衝著她一個勁兒搖頭,管維只能給他換個更合心意的過來。
她走過去,摸著他的小臉,嘴巴癟著,很委屈的可憐樣兒,黑葡萄一般的大眼睛泛著水光,嘆道:“你做錯了事,還如此委屈,反倒像阿孃錯怪你,翊兒,你記住了,昆蜉雖小,也是天地生靈,它們不妨害你,何必去為難。”頓了頓,“好了,下不為例。”
管維說完,也不去管他聽沒聽懂,自顧走了。
謹娘抱著翊兒跟在後頭,小聲道:“看吧,惹你娘生氣了,下次別和蟲子玩,去放紙鳶玩木車,可好?”
翊兒乖乖地趴在謹娘肩頭,小臉面無表情,也不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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