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寂露出溫和的笑意,漫不經心地問:“哦,你弟弟是庶出,你父親也親自教嗎?”
“庶出”二字陳其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他雖不知宮裡發生了何事,但是僅憑陛下讓親衛堵了府門,讓他領著六娘進宮,就知涉事不小。
陛下的心病,滿朝皆知,涉管夫人,敢提一句妾室,論罪;涉公主與三殿下,捎帶一句庶出,論罪。
嫡庶與否,陛下之心昭然若揭,即便是前些年,哪怕再迂腐的臣子也不敢掠其鋒芒,畢竟管夫人的確是明媒正娶的原配妻室,為人簡樸守靜,溫和憐下,還能約束家族不生是非。
龍珏,推拒後位,天子守孝,夫人閉宮,連番打得臣子們頭昏眼花,以往頻繁去長秋宮請安的外命婦也不敢擅動了,就連皇后都稱病缺席重要日子,離廢后只差一紙詔書。
陳六娘疑惑道:“可他是我弟弟啊,母親說讓他學好後,長大與我撐腰。”
陳其只得一子一女,女兒是嫡出,鄧氏嫁給陳其七年方得一女,生她艱難,之後鄧氏再無所出,陳六娘是按族中序齒,實則陳其嫡長女。
王寂似閒談地問,“若是你有了同母弟弟,還會對這個庶出弟弟好嗎?”
六娘仔細思索,陳其有些站不住腳,王寂瞧了他一眼,“要不給你搬個座兒?”
幸好陳六娘想得並不久,只聽她大聲道:“我會對親弟弟更好。”
王寂一愣,隨後哈哈大笑,揶揄陳其道:“你閨女比你有出息。”
陳其擦擦腦門的大汗,汗顏道:“陛下見笑了,臣無地自容。”
又對陳六娘道:“知禮明理,赤誠友愛,朕也等著你弟弟給你撐腰,若是他撐不住,你還有朕,朕之後,還有繼任天子,一定給你撐住了。”
陳其大喜,沒想到峰迴路轉,天上掉餡餅,拉著女兒趕緊叩謝天恩。
他與夫人一直想要將家產一分為二,一半給六娘做嫁妝,一半留下養老,而後留給幼子,只是擔心族中待他百年之後,與六娘為難,鄧氏一直想將六娘高嫁便是為了能護住她的嫁妝。
陳氏父女之後,王寂傳召了掖庭令。
掖庭令不僅將南宮隨侍公主的奴婢一一押來,尤其將今日公主所遇之人,到了何處,先後有何人來過,通通嚴查細審,這一問就落到了三殿下身上。
聽聞音音是從翊兒身旁哭著跑著的,再想起管維毫不留情地將他攆出北宮,莫非是他疑錯了,並非因懷子之事對翊兒沒有耐心,而是他做了管維不能容忍之事。
“將三郎去過何處也查一遍,看看左近有沒有旁人遞話教他。”
他這般小,即便犯錯,也是他人之過。
又道:“傳李宣過來。”
三郎在熟睡,黃尾來與李宣換班,陛下傳李宣問話,讓黃尾守著三郎。
李宣進了殿,很是恭謹的模樣。
“音音哭成那樣,你也不來跟朕說一聲,看朕沒頭蒼蠅一樣跑去北宮,你高興了?”
李宣道:“陛下曾說過,若是您不在三殿下身旁,奴婢與黃尾其一必須要跟著,奴婢只能先緊著小殿下。”
“到底怎麼回事兒?翊兒欺負音音了?”手心手背皆是肉,王寂為難死了。
“三殿下不愛人跟得太近,奴婢們站得有些遠。”
王寂皺眉,李宣又道:“只是奴婢見著三殿下在公主耳邊彷彿說了幾句,公主先是呆住,之後才哭著跑走了。奴婢讓人查了之前三殿下玩耍的地方,花圃靠著暮雪亭,有兩位采女來過,花圃中的一小塊泥土被翻過,埋著昆蜉碎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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