謹娘換了一身衣裳才去見管維, 只因夫人還在月子中, 不敢將外面的汙穢之物帶回房中。
管維聽完來龍去脈,想起湖邊草堂並無奴婢,王寂獨居之時, 府裡日日派人來送膳食, 收拾完屋子後再離去。成婚以後,她想當個體貼周全的賢妻,也不想將自身貼身衣物交由陌生老嫗,自告奮勇地拿著她與王寂的汙衣去湖邊清洗,一不小心就漂走了, 王寂便踩著水將這些衣裳尋回。
送膳食是固定好的時辰, 偶感飢腸轆轆,王寂只曉得忍, 看看兵書充飢, 她忍不了肚餓,想著在旁邊搭一個灶臺燒一些易做的飯食,等灶臺搭好後, 她只學會了做麥仁湯和胡餅, 王寂連麥飯都煮不熟, 糟蹋了好些糧食, 生火添柴控制火候卻很嫻熟。
他這般於廚藝上一竅不通的本事也敢給人送膳, 難怪那羹湯的味道似曾相識, 那時他每每做好一道菜,她忍著千難萬難下嚥,心中卻甜,溢美之詞不要銀子一般脫口而出,贊得他分不清東南西北,大有精進廚藝的念頭。她想著,即便心裡再甜,性命更要緊,用“君子遠庖廚”將他勸走了。
“他人呢?”怎會忽然想起下廚了,因見慣了他在廚下灰頭土臉的樣子,管維並未大驚小怪覺得王寂去膳房有何不妥。
謹娘撇撇嘴,道:“陛下說讓淳于太醫來給夫人看看,便走了。”走時,一臉失魂落魄,彷彿不信夫人吃後很是嫌棄,一副吃壞了的模樣。
“以後別讓他再去膳房了,若是再去,讓人偷偷報於我知。”奴婢定然不敢違他之令,但是偷偷傳信於管維,他們還是敢的。
謹娘粲然一笑,道:“應不會了。”她可是將夫人吃了腹中如何難受面色如何難看彷彿中毒一般加油添醋地跟陛下學了一遍,何人來聽,恐這輩子都不想下廚了。
管維狐疑地看了一眼謹娘,不知她做了甚才這般肯定,只是與她的想法一致,她也不去問了。
王寂先是送禮又是下廚,莫非是為昨日她那些言語的緣故,管維搖頭失笑,論信物之重,無有與龍珏比肩,若論誠意之深,他雪山擋箭共擔惡誓,這些都不管用,何談其他呢?
他如今沒頭蚊蠅一般的做法,反而不似從前有章法了。管維將案几上的那兩幅畫交於謹娘,道:“與之前那幅一起束之高閣。”
音音被侍女擦洗乾淨又換了身衣才回了屋,管維見她小臉紅彤彤的,沒心思去想王寂的異常舉動,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管維摸摸音音的頸後,並無溼意,笑吟吟地問:“今兒接了幾個?”
音音掰著指頭開始數,脆生生道:“五個。”
“五個啊,音音比以前又多接了一個。”
音音昂起頭看管維,驕傲道:“跟阿爹一起,接八個。”
管維撫她發頂的手一頓,王寂來北宮時,知曉音音跟婢女們拋藤球可接四個後,他下回再來,非要音音接八個,音音累了不跑了,便讓她站在原處,即使如此,也直嚷小胳膊酸,她以為音音不喜歡,沒承想惦記的還是跟王寂玩耍的成果。
這不記仇的性子也不知道隨了誰。
“阿爹問你要不要去南宮跟太子哥哥一起讀書。”正旦那夜他問過,管維沒有給出答案,只是北宮終究寂寞了些,音音還小,需要玩伴陪她。婢女小心翼翼,音音玩得不痛快吧。
太子還未正式入太子宮,一直住在長秋宮,按例太子與伴讀應在皇后宮中讀書,只是被王寂安置到了卻非殿東殿,卯時授課,未初回皇后宮。
音音的小腦袋搖得似撥浪鼓,嘟囔:“不讀,夫子打。”
管維吃驚道:“打誰?”
“小胖子。”
太史令秦盛之孫是太子伴讀,長得敦實,音音喊過幾回,不曉得此番被音音撞見是太子犯錯,伴讀受過,還是因己過被太子傅楊憲處罰。
管維擔憂音音因此厭學,哄她:“音音很乖,不會打你。”
音音懵懵懂懂知曉無人敢打她,搖頭道:“都不打。”
管維愣住,思索她之意,音音是擔心自己的伴讀也會被打,如今她人還小,王寂並未招小女郎進宮給音音當伴讀,她便先憂上了。
送她去卻非殿讀書,她也捨不得,北宮不比長秋宮離得近,來來回回太過費時。卯時讀書,音音豈非寅時就要起床,少不得要在卻非殿住下,休沐方回北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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