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兒怎地有空來正房?”鄧氏陰陽怪氣道。
陳其年前收了一個碧玉年華的美姬,對鄧氏交代說是同僚所贈, 他實在推卻不過, 只好領了回來。
鄧氏看過,那美姬生得婀娜多姿,瓜子臉,一雙眼睛怯生生地,望誰都是脈脈含情, 一把細腰似經不起過多的摧折, 卻極易勾得人來折她。
鄧氏冷笑一聲,與陳其大吵一架, 只是美姬還是留在了陳府。
陳其得了嬌豔鮮嫩的新人, 除了來鄧氏房中點卯,將一干老姨娘忘到了身後,只要一回府, 那腿腳跟長了個腦子似的, 飄著拐去美姬房中放縱一番春情。
陳其知道自己起了色心, 擅自收房, 惹了夫人不快, 訕笑道:“與夫人有正事兒商議。”
鄧氏聽到是正事兒, 雖將脾氣收斂了幾分,還是嘲諷道:“你的正事兒就是又要納新寵?”
陳其擺擺手,肅然道:“不可戲言,是陛下召見,讓你我好好教導六娘,一個月後要送進宮裡。”
鄧氏大吃一驚,道:“六娘才五歲,為甚要送進宮裡?”
“陛下在給公主挑伴讀,看上了六娘。”
鄧氏瞪了陳其一眼,道:“你這做爹的可真夠心狠的,為了自己的前程,女兒都要賣了,這般小送進去伺候人,你也捨得?”
給皇子公主當伴讀,名頭雖然好聽,興許還要代為受罰,若是被欺負了,也不敢吭聲,反而要陪笑臉,哪怕高門之間有了齟齬,都敢打上門去討說法,若是換了龍子鳳孫,難不成去跟陛下討要?
陳其皺眉道:“你不是日日唸叨著將來要給六娘找個好夫婿,給公主做伴讀,還愁嫁不到好人家?”
鄧氏思量的是另一番主意,湊近陳其,小聲道:“太子也是五歲,跟六娘一般大。”
此番輪到陳其大吃一驚了,鄧氏居然打的是太子的主意,他厲聲道:“你給我打住,陛下既然開了口,讓六娘去給公主當伴讀,絕不會再讓六娘去做太子妃妾。”
“你吼那麼大聲做甚,京城裡誰家有適齡女兒的不惦記?別說太子了,就是三皇子剛出生,說不得有些高門大戶都想著趕緊生個小女郎出來以圖來日。”
陳其冷冷道:“我看這些人是看三皇子剛一出生,陛下就大赦天下,鬼迷心竅了,想也是白想。”
鄧氏道:“陛下這是讓我們上北宮的船?管娘娘也是命苦,好好的皇后做不成,偏居北宮不見人,想想都憋屈。”
陳其不以為然道:“婦人之見。”並不想與鄧氏說太多陛下跟兩宮的事兒,她們這些深宅婦人,見不到當今天子,偶爾年節可去長秋宮拜見皇后,也從來見不到另一位主兒,不懂其深淺。
鄧氏怒道:“你今兒不說清楚,我立刻將你那個心肝發賣。”
陳其被鄧氏捏著三寸,他還稀罕著,當然捨不得美姬被送走,厚著臉皮去摟鄧氏,鄧氏拍掉他的毛手,打得手背都紅了,道:“好好說話,再動手動腳,我馬上去喊牙婆。”
陳其湊過去小聲說道:“皇后算甚,那位是太后。”
鄧氏疑心聽錯了,當今天子少年喪父喪母,哪來的太后?
陳其濃眉一挑,又湊過去,鄧氏將他那張肥臉打開了些許,只聽他道:“你們女人只看重名分,宮裡,名分比不過實惠,管娘娘獨佔北宮,又不需去長秋宮拜見姜娘娘,甚至……”陳其往上一指,笑得有些賤,含糊道:“隔三差五去北宮晨昏定省,可不就是太后嗎?我對我娘都沒這般孝順。”還嘖嘖兩聲。
陳其精明厲害,鄧氏也不差,夫人之間的交際也是有聲有色,只是陳其的這番話,她從未在外面聽過,要麼就是同情管娘娘,但是礙於皇后顏面,不敢多說,要麼就是巴結皇后,言語之間也不敢編排管娘娘,畢竟陛下出徵都要帶著她,回宮後又追去北宮,洛陽高門皆知其盛寵,只是偶爾也有其他說法小範圍流傳,陛下停妻另娶,又封了後頭娶的做皇后,總要做個面子,實則對管娘娘情分平平。
但是,再盛寵也只是妃,歷朝歷代不鮮見,若真按陳其所說,若是帝寵到這般程度,簡直驚世駭俗了。
仔細想來,管娘娘從不出北宮,外頭的人猜她是悽風苦雨,還是盛寵囂張,都是捕風捉影,不過,若是去北宮能夠順利成行,她倒可以窺見一二。
既然陛下已然決定讓六娘入宮給公主當伴讀,鄧氏當然希望管娘娘越得寵越好,最好他日能名正言順,如此與之同船之人才會水漲船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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