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臣實在聽不下去,呼道:“是臣等無能,非陛下之過。”
“唯望郡君在天有靈,佑她所愛之人,佑她所親之土,朕追諡夫人之父為宣恩哀侯,加封夫人之兄食邑萬戶,使大司徒替朕親臨,拜授印綬,屍柩在堂,如在國列侯禮。”
眾臣被這篇罪己詔加恩令震得頭皮發麻,有心質疑是否過重,但是陛下心思難測,跳出去不僅當不成顧清,還得做個糊塗斷頭鬼。
眾人紛紛去瞧韋明遠的臉色,武鄉侯被這一加封,一躍成為食邑最多的縣侯,將有從龍獻計之功,又為陛下親姐駙馬的西華侯韋明遠都遮蓋了過去。
韋明遠出列跪下,呼道:“陛下哀思至孝,與天罔極,臣願為陛下所驅。”
眾臣鬆了一口氣,這下完事了,都可以回家了吧?
只聽殿外忽然嘈雜,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在禁庭不該出現的混亂局面,一改往日威嚴肅穆。
到底發生了何事?
群臣希冀的眸光去瞧陛下,還沒有完嗎?
王寂皺眉,與韋明遠視線交接,兩人都不明所以。
殿外傳來一道聲音:“臣虎賁中郎將韓奇,有要事啟稟陛下。”
“宣。”不知為何,王寂有些心慌。
韓奇進殿行禮,面沉如水,稟道:“陛下,北宮忽然宮門四閉,臣不知如何處置,特來請陛下旨意。”
聽完韓奇的稟報,王寂猛地抓緊了龍座上的扶手,用力之大居然在木頭上落下了淺淺的指印。
群臣震驚:私關宮門?此舉視同謀反,大逆不道之罪。
作者有話說:
? 79、閉宮
管維立於殿門後, 面色蒼白,腮邊的淚痕未乾,滿眸哀色未盡, 漠然地望著王寂主僕相攜而去的蹣跚背影,直至他上了馬車, 方將視線落於青石磚上面未乾的血跡, 瞧了良久,櫻唇輕啟:“提水來沖刷乾淨,莫留下痕跡。”
碧羅領命而去, 不多時, 奴婢陸陸續續地出現在殿前,抬著水,拿著抹布一點點地擦洗德陽殿前的青石磚,不留一絲縫隙,那些血汙被清水暈染開來, 變淡, 被再度沖刷,直至再也找不到一絲痕跡。
嶽媽媽過來扶著管維坐下, 摸著她冰涼的手, 擔憂地望著她,欲言又止,管維回握嶽媽媽的手, 兩人相攜走到榻前坐下。
她本是埋首在嶽媽媽的懷裡抽噎哭泣, 忽然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 將屋內眾人嚇得魂飛魄散, 連嶽媽媽也被唬住了, 不停地喚她, 拍著她的背脊。這一聲嘶喊似耗盡了她的力氣,半昏半醒地再度倒入嶽媽媽懷中。
他去送音音之時,管維看完了阿孃留下的書信,這封信寫於地動前晚,只待天明發出。
衛夫人寫完信睡下後,半夜地動山搖,而她因咳疾折磨,夜間愛用劑量大的安神湯,聽不見外面的呼喊,護衛和嶽青嵐齊齊闖進內室救人,衛夫人卻不幸被一根橫樑砸中。
聽完嶽媽媽回憶當時的情景,管維淚眼婆娑地問:“我娘走得痛苦嗎?”
嶽媽媽搖頭,哽咽道:“夫人去得快,並無折磨。”
她將一疊厚厚的書信再度展開,這是母親留給她的遺筆,她捨不得一氣兒看完,也怕淚水打溼書信汙了母親的字跡,看完幾行,總要擦淨眼淚再讀。
“昨日,街東頭那藥鋪的老大夫登門,維兒還記得俞大夫否?你幼時搶過他的藥箱,被人追至家門前。他說了立誓不肯出診的緣故,他在家鄉有一子,為幫一個被惡霸欺凌的女子,失手將那人一隻眼打瞎,那惡霸家中有些勢力,俞大夫之子原被判了斬刑,他捨去家業求情後改判徒刑,要終身服苦役。他追著兒子服役的行跡,一路追至舞陰失了訊息,身上再無餘財便又開始行醫。俞大夫之子出事之時,他正在村中義診,忽聞噩耗,不免想到他若在家看著兒子,哪有此等飛來橫禍,此後行事難免偏激,將災禍歸咎於離家出診,他一生行善積德,子孫反而沒有落到福報,深陷牢獄,就此發誓再不出診。我兒日後若遇非常之事,萬不可遷怒旁人,歸罪己身,人有旦夕禍福,非天上仙神,哪能事事可料周全。細想下,我兒素來柔善心寬,勝母良多,此殷殷叮囑只當一笑。”
哪怕已將此信讀了三遍,管維再讀到此處,心中難過更甚之前,她含淚道:“阿孃,是女兒不孝。”尤其看到那句“我兒日後若遇非常之事,萬不可遷怒旁人,歸罪己身,人有旦夕禍福,非天上仙神,哪能事事可料周全。”管維不禁放下信,掩面痛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