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攔著馬車去路,王寂不願與之計較,躬身下了馬車,欲步行回卻非殿,反正離得不算遠,多走幾步也就到了,只是他失血過多,又受了等侯管維甦醒之煎熬,難免不如以往精力充沛,李宣心知陛下有些不好,忙跟上去扶住他。
姜合光瞧著主僕二人相攜離去,不禁冷笑一聲,你這一輩子,跟個太監做伴才好。
待回了卻非殿,他去了寢殿旁邊的小廂房,屋裡掛著一件簇新的皇后朝服,金繡飛鳳於肩,日月星辰繞身,裙裾下襬蓮花盛開,可謂步步生蓮,袖口明珠生輝,金絲步搖墜著紅寶石,簪珥繡鞋裡衣,不缺一物。
昔年,他追著李崇去了舞陰,並未先取長安,只叫樊登便宜行事,樊登不負他所望,很快攻佔長安,他叫人將未央宮能帶走的物件都裝好車運至洛陽,同時也叫樊登尋從宮中逃出的繡娘和女官,耗時半年才趕出這件鳳袍。
待鳳袍送至洛陽宮中,他愛不釋手,極想拿給管維一觀,如此美好的事物,她就不動心?
只是他不敢一試,說不得心未動,袍子有可能存不下來,他只能偷偷掛著,偶爾來瞧上一眼,做個念想,有個盼頭,想她終有一日可答應穿上,顧盼生輝,定然極美。
作者有話說:
這個文沒有宮斗的,都是戀愛腦,沒有皇后只保地位其他不在乎的,她在乎死了。男女主也是戀愛腦。寶子們注意哈,從感情方面理解三人邏輯。在學識淵博的讀者平仲君遷的建議下,將詭秘之術改成祝由術。
? 84、抓周(小修)
治平六年春, 春耕再啟,王寂不若往年興致高昂,親力親為, 彷彿不做天子做個農夫也好,今年省去送膳一節, 他也只是略扶了扶犁, 田間停留不長,而後很多年,天子親耕, 紮紮實實幹一天農活的日子一去不復返, 王寂跟前朝皇帝一樣只做表面文章。
卻非殿裡很是熱鬧,大殿內佈置得喜氣洋洋,皇子公主齊聚一堂,身後各自跟著奴婢小心看顧。案几上放著點心,黃金小爐上溫著蜜水, 隨意取用。
太子帶著音音玩最愛的拋藤球, 他雖然覺著沒甚樂趣,也耐心地跟陪她在殿中拋來接去。他六歲了, 跟著武師傅修習, 力道很穩,將小藤球只拋落到音音周圍,她跑動範圍小, 不容易疲累。只是音音看似稚弱, 精力彷彿無窮無盡, 王端都感到有些累了, 音音滿臉通紅, 額頭上汗珠密佈, 卻是越玩越興奮,太子不由得含著求救的眸光朝父皇那邊瞧去。
王寂著玄色天子服,彎腰從背後虛虛扶著翊兒,翊兒還走不太利索,小腿邁不開,偶爾小心翼翼地邁出一步,若是沒有站穩,絕不邁下一步,一張小臉很是嚴肅。
若在北宮,他是堅決不站的,管維為使他起來走兩步,想了諸多法子,新奇陶偶,木馬小車,還有魯班鎖,皆不奏效,翊兒一副打坐模樣,很是深沉。
孩子不願意走路,管維讓人將他抱去卻非殿,讓王寂想法子去。
將近一年了,管維終於主動找他一回,雖然是透過奴婢傳話,王寂欣喜若狂,視為最為緊要之事。
闔宮上下都可見天子抱著幼子四處走動,只要三殿下的目光略停一處,王寂便要放下他試一試,只是翊兒依然穩穩站住,絕不向前一步。
直到昨日,王寂舉行親耕儀式後,匆匆趕回卻非殿,翌日是翊兒的週歲,要行抓周之儀。
音音的滿月宴和百日宴都是在德陽殿,只舉家宴,除了漁陽長公主王蓉夫婦和武鄉侯夫婦,沒有外人,翊兒的滿月宴也是一般。
只是到了百日,因衛夫人離世,管維要守孝三年,韋明遠和武鄉侯夫婦皆不在京城,北宮不再舉宴,翊兒只得了一碗長壽麵和來自藍田公主的一雙虎頭鞋,而太子和二郎都在長秋宮,漁陽公主兩邊到場,除此之外,另有姜氏族親。
週歲宴,皇子公主皆是在卻非殿正殿,群臣攜帶妻兒前來參加,連著三年來,天家每年都有新生兒出世,一派枝繁葉茂子孫綿延的好氣象。
只是從去年開始,管夫人守孝,皇后時常稱病,宮中又無其他宮人傳出喜信,為此,皇后屢次上表奏請陛下選秀,被陛下以春耕正是農忙時,不如農閒再徵,多番催問下,皇后得了個準信:八月。
抓周宴在即,除了宮中按例安排的那些物什,王寂使人開了內藏庫,從長安運至洛陽的奇珍異寶,泰半精巧的被送去了北宮,一些笨重巨大的留在了庫房裡。
翊兒大開眼界,瞧著一座約莫六尺高通身殷紅如血的瑪瑙珊瑚樹不錯眼珠,王寂使人將珊瑚樹抬至殿內,放到抓周爬行的盡頭,果然,翊兒試著邁出小腿兒,朝著珊瑚樹而去。
王寂並未瞧見王端的求救眼神,專心致志地護著翊兒往前走,此時,二郎坐在小木車上似個小牛犢子一般衝了過來,一把被韋明遠拎著後頸,抱了起來,笑道:“陛下,二郎這股子力氣真是一員天生的虎將,他日長成,定能替陛下開疆拓土。”
韋明遠替姨母守孝,服大功九月,將將在翊兒週歲宴前一日趕至洛陽。
王寂彎著腰,翊兒小小的手心偶爾在他寬大的掌上扶一下,他瞧著在韋明遠懷裡不停扭動的二郎,也笑了,“端看自己吧。”
王端聽到“端”字,以為父皇喊他,猛地扭頭,他一時未留意,藤球砸到了太子頭上,奴婢驚呼,忙圍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