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前一後地往山上走,管維在前面走得飛快,王寂從容地跟在她身後,很快到了摘星臺,只不過管維並未停留,一直往山上去。
越往上越陡峭,雖然修了很好走的棧道,兩旁也有扶手,但是她前面走得太快,沒有注意調息和分配體力,沒走多久就累得氣喘吁吁。
王寂並沒有伸手來扶,只是走到她身側,溫聲道:“我揹你上去吧。”
管維累得扶在欄杆上,手裡拎著的紅色燈籠在欄外搖晃,暗惱跟他較勁兒,得不償失,她抬起一雙明亮的黑眸,“你不是說要歷經艱難所觀之景才覺可貴嗎?”
王寂沉默半晌,道:“人的想法是會變的,眼下瞧見你累了,我只想揹著你上去,叫你不那麼累。”
“是啊,人心易變。”管維提回懸崖邊搖晃的燈籠,雙臂一張,下巴微抬,坦率道:“來吧,揹我。”
她才不要似昔年走得兩腿顫顫,痠疼好久,他既然想做免費的勞力,她就允了。
王寂翹了翹唇角,高大的健軀在她面前蹲了下來,為她俯首。
管維拎著燈籠走到他背後,又遲疑了。
“放心吧,我只想揹著你上去,不做別的。”
管維輕輕地哼了一聲,柔軟的身軀趴到他的脊背上,大掌精準地托起她的雙腿,將她背了起來,只是這一起身顛簸,兩團綿軟抵在他寬厚的背上,竄起一陣酥麻,王寂連忙斂住心神,一門心思走腳下的路,不敢細想他的背後和手裡的觸感。
免費勞力沒有管維想的那般容易,尤其是炙熱的掌心緊緊握著她的大腿,月光照在她瓷白的臉上,飛出一絲緋色。
兩人都沒有說話,默默地往山上走。
管維身著赤裳,王寂一身玄衣,前面支起一個紅燈籠,幸好山間無人,不然準會被嚇出好歹。
過了一會兒,管維忽然問道:“咦,你怎麼不咳了?前幾日你不還是動不動就會咳嗽兩聲嗎?呀,也不喘了?背上負一個人上山,比我這個五臟六腑妥貼的人還要氣息平穩?看來,淳于昂不如俞大夫高明,給你換了幾貼藥,你好得真快啊。”
王寂被識破後,面露尷尬之色,他在蜀中其實就好了泰半,來到行宮後,偶有不適尚可忍耐,那些撕心裂肺地咳嗽,只是為叫她心軟而已。
前些時日,他一時沒有忍住,冒犯了她,她又開始冷言冷語,王寂聽得耳朵發疼,只好咳兩聲讓她打住了。
他知道此時再裝,管維定然饒不了他,只好低聲道:“我現在全好了。”
管維將紅燈籠搖晃了一下,那燈籠險些打到他的臉上,王寂連忙撇開頭,委屈道:“維維,你拿開些,真碰到臉上,會毀容的。”
“哦。”燈籠稍微被移了一點,管維警告道:“我這人聽不得謊言,心裡不平靜,燈籠就會亂晃。”
王寂彷彿脖子上被套了韁繩,她說甚,只能乖乖依從。
“你剛來行宮時,瘦得那般厲害,僅是被猛藥救治受了煎熬的緣故?”
王寂抬著她的身子往上一顛,前胸後背又撞在一起,管維咬著唇瓣,猛地在他厚實的肩背處掐了一把,疼得王寂“嘶”了一聲,“不到一月,養出這般多的肌肉,蜀山蜀水就養不活你了?”
“蜀人飲食與中原大不相同,我吃不慣…”
管維在他背上笑得花枝亂顫,“你堂堂天子,又伐蜀成功,住進蜀王宮裡,居然找不著合乎口味的庖廚,找不到可口的飯食,若不是你昭告天下,似今兒這番說辭,我還以為你兵敗被囚,於飲食上自然只能蕭規曹隨。”
那燈籠又逼近一些,王寂連忙道:“是我重傷後,脾胃虛弱,實在吃得不多,維維,你也知道,身體病痛是沒甚胃口好好吃飯的。”
那燈籠轉眼至眼前,王寂要牢牢地揹著管維,又要瘋狂躲避燈籠,還慘遭背上至愛背刺,管維按著他的頭不許他躲避。
“好,好,我承認,我是故意少食,我在蜀中受了重傷,若是養得白白胖胖地回到你身邊,你定然以為我借聶雲娘之口糊弄你,我是沒法子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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