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因此,小云聆總會被帶去山上的靜福寺祈福,燃三柱香,若是香灰燙手就是吉兆,雲聆聽了,拿著香搖搖晃晃偏要讓那高高積起的香灰正落手心,旨在事在人為,父親要攔,母親便笑著說小孩子百無禁忌。
覃慧忽然想起什麼,笑了笑,說:“還記得你八歲的時候,在廟裡化緣了一條金項鍊,你媽媽說是你自己挑的,帶回家鈴鈴鐺鐺的,雲楓當時還跟我說弟弟是大鈴鐺,項鍊是小鈴鐺。”
雲聆靜靜聽著,下意識摸了摸脖子,空蕩蕩的。
“可惜,那條項鍊不見了……”
建築倒塌事故那天,雲聆因受到巨大沖擊當場昏了過去,微弱的意識讓他感受到自己被護進了一個寬大的、溫暖的懷抱,再往後只剩下一片混沌。等從醫院醒來時,便是父母的死訊,他一時難以接受,昏天黑地的又發起了燒,等到終於清醒時,覃慧發現以往嘴巴最甜的小孩子不肯說話了。
雲聆在醫院住了半個月,出院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到事發地,然而那條掉落的項鍊早已不在,或許是有人瞧著是純金的順走了,又或者是被埋進了那片廢墟里,總之是與至親一起,再也不見。
嬸侄倆伴著柔軟的春風回憶著過去,好似故人還在身邊,那些美好的曾經也沒有因為歲月的風化而消失。
墓園陸陸續續有人來掃墓,提著紙錢、貢品一類的,磕頭祭拜,祈求先祖亡親庇佑。墓地煙霧繚繞,燃香的氣息隨風飄至各處,這氣味與寺廟中的類似,雲聆聞著便感到心安。
顧及小孩子學業緊張,覃慧沒有在這兒久待,收拾好東西放進包裡,便要送雲聆回御湖景。
“最近氣溫變高了,但是早晚還是冷的,要多穿一點知不知道?你身體——”覃慧邊嘮叨邊往臺階下走,卻忽地啞聲。
雲聆隨著叔母的視線望過去,不遠處站著一個滄桑的中年男人,目光躲閃。
“畜生!!!”覃慧大罵出聲,怒指著那個男人,“你怎麼沒死在牢裡!!!”
雲聆一聽,單薄的身影怔住,曉得了這人是誰——那個倒塌房屋的總負責人,畢揚名,也是桉城大學的教授,當年因貪汙判了十年。
猝不及防見到了這輩子的仇人,覃慧的情緒逐漸變得激動,一旁來掃墓的路人被驚動,紛紛看了過來。
那人大概也抵不住受害方的指責謾罵,壓了壓帽子,跑走了。
覃慧追在後面怒罵不止,等看不見那人的身影了,她仍然氣得全身發抖,滿臉漲紅。但同時,她也不忘緊緊握著雲聆的手,就像是害怕一不留神,老天爺也要將小孩子奪走。
她們走到了墓園門口,Oga伸出另一隻手,安撫似的覆蓋在叔母的手背上,他輕輕摸著女人有些粗糙的手,低著頭,沒有發出聲音。
“聆聆……”覃慧喘著氣,眼眶早就紅了,“他是我們家的仇人,不能忘記,不能忘記……”
不能忘記。
直到雲聆收拾完書包,躺在床上,他的腦子裡依舊迴盪著叔母含著淚說出的這句話。
害得他失去至親的人,他當然不會忘記……
除了仇人,他也不能忘記那個將他護在懷裡的大哥哥。如果不是有對方的保護,他大概也會命喪現場。
雲聆腦子亂亂的,翻了個身,臉側是兔子玩偶,壞壞的表情沒變,只不過因為歪倒在枕頭上,倒像是在說有它罩著這個瘦弱的Oga。
但此刻的失眠,兔子老大大概沒法解決。
雲聆按下床頭的按鈕,不過片刻,臥室門被開啟,機器人挪了進來,攜著一絲不屬於室內檯燈的光線,Oga眯了眯眼睛,不太適應。
“雲聆,你睡不著嗎?”阿花挪到了床邊,開了夜間模式。
【我好像不舒服】
阿花警惕起來:“需要去醫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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