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越繼續講:“溫特說那個人看見他,端著酒杯走過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和他說什麼‘溫特,聽說你最近不太順?沒事,風水輪流轉,說不定哪天就輪到你了。’”
方禎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攥緊褲子,他無法想象溫特被這樣嘲諷時是什麼心情。
“那天滿廳的人,沒有人找溫特敬酒。他一個人坐在角落裡,看著那個人被一群藝人、製片人、投資方圍著。他告訴我他那一刻非常不甘心,只想問憑什麼。”
“對啊,憑什麼?他對你也算真心,所以我幫了他。這個圈子裡的遊戲並不高階,我想讓他站到什麼位置,他就可以站到什麼位置。”
方禎氣得發抖,忍不住怒吼:“那我呢?我也是你遊戲裡的一個籌碼嗎?你想把我放在哪裡就放在哪裡?”
榮越的神情又溫柔下來,“怎麼會,我想給你全世界最好的東西。”
“揹著我釋出退圈宣告,毀了我的事業,這就是你說得全世界最好的東西嗎?”
方禎更加後知後覺:“《定風波》和《潮汐》是你的手筆,那蔚老師的電影應該也和你脫不了關係。榮越,我以為你至少、至少是心疼我的。你怎麼能……也來欺負我。”
談及愛,他的聲音難免哽咽。
榮越自有道理:“你想拍電影,我給你電影片約,是你自己不要。至於蔚巍那件事,我確實心疼你,你出去應酬陪酒的那些人算什麼東西,也配讓你低聲下氣?你為了蔚巍付出太多,我不開心。”
他不開心,僅僅是他不開心。
方禎頓覺荒謬,止不住地搖頭,喃喃自語:“錯了,都錯了。”
從一開始就錯了。
“榮越,”他不想追究了,更不想吵架,他心平氣和道:“我們和平分手吧。”
榮越那雙漂亮的眼睛眯起來,低氣壓驟然升起,但他一個字都沒說,甚至沒有做出挽留,只是側身讓開出門的路。
眼淚順著眼角滑落,方禎控制不住,他的感情走到一地雞毛的地步,現在連一句挽留都聽不到,何其悲哀。
走出那間房門,方禎卻發現他找不到離開這裡的路。
這座臨崖別墅很大,內部構造四通八達,很多走廊很多門。他試著走了三次,才成功走到花園裡。
可這時又有人跟在身後,而且距離很遠,恰好在一個他不能發作的範圍內。
花園比他想象的大,每一條小徑都標註了方向和距離的公園,是一片依著山勢和海岸線自然生長出來的、茂密的、像被時間浸透了每一寸土壤的綠植迷宮。
棕櫚樹高聳入雲,寬大的葉片在他頭頂交錯成一張綠色的網。灌木叢是一人高的,修剪出圓潤的弧線,但也只是修剪了形狀,並沒有改變它們生長的方向。它們朝著海的方向傾斜,朝著風的方向傾倒,朝著每一天太陽落下的那個位置努力地、固執地、不顧一切地伸展著自己的枝葉。
那些跟在他身後的人沒有跟進來,也許是花園的小徑太窄,容不下第二個人。
他穿過一道由兩排高大棕櫚樹夾成的林蔭道,轉過一個彎,面前出現了一道矮牆。灰白色的石牆,爬滿了薜荔,密密匝匝的葉子把小門遮去了大半。
方禎認識這扇門。他推開過它,在另一個時間,另一個地方,在另一片海邊的花園裡。
他再次推開它。
將天空和雲朵隔絕在外的玻璃穹頂還在,穹頂之下,是那片他見過的、巨大的、壯觀的帝王花花園。
花朵似乎比他上次來時見過的有些萎靡了,沒什麼精神。
方禎沿著臺階往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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