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行。”張瀟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準備候場。”
七點半,觀眾開始入場。燈光慢慢暗下去,臺下的聲音一點一點靜下來。
阿越出場很早,他站在舞臺中央,聚光燈打下來,觀眾席漆黑一片,可他卻明明白白看到第一排的位置,坐著一個頭發半白的女人。
她姿態優雅,眼中含淚,望向自己的眼神充滿憐惜,憐惜之外,是欣賞、是鼓勵。
似乎有一枚細小的針扎進大腦,阿越的臺詞卡了一下,只是發生在一瞬間的事,快到並沒有人察覺到這一下的卡頓。
他移開視線,繼續說完了那場戲的臺詞。可觀眾席女人的面孔一直浮在他的腦海裡,針尖刺激的餘顫在他身體裡無聲地擴散著。
中場休息,阿越坐在後臺的角落裡,什麼也沒幹。臺下的嘈雜穿過門縫傳進來,他聽見有人喊“方禎”的名字,隔著很遠的距離,隱隱約約的。
他覺得胸口那個位置越來越熱,有什麼東西在一點一點地化開,變得柔軟,變得鬆動。
下半場的燈光亮起來之前,他站在側幕後面,又看了那排座位一眼。那個慈祥和藹的女人還在那兒,手裡多了一束花。
她好像得到了心靈感應,眼神準確無誤地看過來,四目相對,女人眼中的淚花更加明顯。
阿越清晰地看到她的嘴唇張合,無聲地喊出一個名字——
“真真。”
鼻腔深處湧上來一陣熱意,酸得他不得不眨了眨眼睛。
黑暗裡,溫情的畫面撲面而來。很多年以前的冬天,面前的女人還沒這麼蒼老,她是年輕洋氣的,燙著時髦的捲髮,戴著珍珠耳釘,穿著修身的小洋裝,往他手裡塞著熱乎乎的烤紅薯,站在家門口朝他揮手,喊著“真真,早點回來”。
舞臺上的燈光毫無預兆地亮了起來,白得刺眼。
凌亂的碎片像被一根線串了起來。舞臺上的掌聲、劇本上密密麻麻的批註、片場角落裡別人遞過來的咖啡、第一次拿到主角時的興奮、被人稱讚時壓著嘴角假裝淡定的自己。還有後來那些更沉的、更暗的、他暫時還不想觸碰的東西。
那些所有,一起湧了上來。
他的身體在舞臺上站得很穩,臺詞仍然流暢地從他嘴裡出來,和排練時一模一樣,每一個字的節奏、每一個停頓的時長都分毫不差。臺下烏泱泱坐著的所有人,沒有人知道他的腦子裡正在經歷一場海嘯。
像一場已經做了很久的夢,終於醒了。
演出很順利,而且還得到了更多曝光,在後臺忙活的張瀟電話都快被打爆了。好不容易和一個投資商聊完,想抓住阿越聊聊簽約的事,卻四處找不到人。
“你們見阿越了沒?”
“沒注意。”
“這小子去哪兒了?”
“瀟姐,人是大明星,來體驗生活的,哪能留得住啊。”
張瀟惱了,變了臉,沉著聲罵他:“你小心這張嘴,再讓我聽到有人背後說閒話,立刻收拾東西滾蛋。”
與此同時,阿越已經避開人群,找了個安靜沒人的小角落,在撥號盤上輸入了一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對面很快接起,熱情又自來熟:“喂——您好,這邊是……”
阿越喊他的名字:“溫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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