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野逢花【完結】》第61頁 方禎這才發覺自己着了老朋友的道(1)

方禎這才發覺自己著了老朋友的道，他想辯解，卻又不知道辯解的意義在哪裡，難道真要說他還放不下榮越？

如果沒有失憶這一遭，或許他就能斬釘截鐵說出來，可現在……

在漁村的榮越，在蓮港的榮越，回到西京的榮越，方禎有看到他身上的變化，說是一點動容都沒有，那不可能。

之所以還拒絕，只是因為他比榮越更看得清。

榮越現在的變化，只能證明他本性不壞，他的真心根本證明不了。

他只是習慣了唾手可得的生活，過山車、帝王花花園、包括方禎這個人，都是他成長道路上滿足征服欲的成果罷了。

想到這裡，方禎自嘲一笑，對著好友大大方方地說：“我不管你，但有一條，不能影響到我和你這麼多年的情誼。”

高知栩端起茶杯，隔空敬他：“沒問題。”

在返回蓮港之前，方禎想起他還有件事要做，和高知栩約好的晚飯也沒能成行，匆匆忙忙打車去找溫特。

溫特帶的新人拍了華冕的電影，出道勢頭很猛，不少品牌方都來押寶，廣告拍個沒完，連帶著他也忙得不行。

方禎約他在廣告棚外的一家咖啡館見面，到地方的時候，溫特還沒收工。

他點了杯熱美式，坐在靠窗的位置，隔著咖啡館的玻璃窗看見馬路對面那棟廣告棚裡進進出出的人影，心中百感交集，但沒有以前那麼自怨自艾了。

等著也是等，方禎翻開手機裡一個新建的文件，把剛才路上想到的幾點零碎想法記了下來。

大概過了二十分鐘，溫特從廣告棚側門快步走出來，他推門進來，在方禎對面坐下，朝服務員招了招手要了一杯冰美式，一系列動作一氣呵成，做完才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長舒了一口氣：“終於拍完了，那小孩兒挺靈的，就是太耗神。說句關起門來的話，資質不如你。”

方禎揶揄他：“你也有喊累的時候。”

“我什麼時候不累。”溫特接過服務員遞來的冰美式，吸了一大口，“你急著找我什麼事？說巡演那邊不是還在走麼。”

方禎把手機螢幕翻轉過來，推到溫特面前。螢幕上是他剛才記錄的那些散碎的文字。

溫特隨著目光的挪動開始碎碎念：“戲劇療愈、自閉症兒童、創傷後應激障礙、老年人、表達自我、獲得療愈。”

他摸不著頭腦，問：“這是什麼啊？”

又定睛看了一會兒，他好像悟出來了，把手機放回桌上，抬眼看著方禎：“你想做這個？”

方禎就知道溫特懂他，“嗯，我在漁村那段時間，給一個叫棉棉的小孩講故事。她自閉、口吃，跟人不親近。我用角色扮演的方式慢慢讓她開口，一句一句地，從蹦一個字到說一句話。後來她能走出去跟別的小孩玩了。”

“我不是突然想到的，在蓮港排練的時候，我就在想這件事了。失憶那段時間，什麼都不記得，但我本能地會用不同的聲音、不同的神態去面對不同的人。那種本能，是從哪裡來的？

後來我想，也許我這些年站在舞臺上、站在鏡頭前，積累下來的不只是演戲的技巧，還有一種能力，就是把自己放在別人的位置上，替他們說話。”

他頓了頓，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這才繼續說：“很多人在生活中是沒有被聽見的。這些人出於各種原因，不知道怎麼開口，或者他們的聲音被環境淹沒了。戲劇的好處在於，它能給人一個殼子，給出一個安全的距離。你可以躲在角色後面，說那些你平時說不出口的話。

雖然是代替角色來說，但說著說著，你可能會發現，那些話裡面有一部分是你自己的。”

溫特端著冰美式聽完了，他用吸管攪了攪杯裡還沒完全融化的冰塊，把方禎說得這些反覆琢磨。

他先給予了肯定：“方禎，你的想法很好，可是你想過沒有——”

有些實話和困難就算再難聽，也是必須在說在前面的，“我跟你實話實說，你要做的這件事，跟你在舞臺上演戲是兩碼事。它不是一場能賣票的演出，它也沒有盈利模式，甚至前期的所有投入都是純付出，短期內看不到回報。你需要大量資金、場地、專業團隊，這些哪一樣都得真金白銀地砸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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