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接她的紙巾,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厚厚的協議書上。
最上面那張紙上的黑體字刺痛了我的眼睛。
“方銳,五年夫妻,你連裝都不願意多裝一天嗎?”
我抬起頭,死死盯著他那張無可挑剔的臉。
“把公司的核心資產全部轉移,讓我背下三千萬的過橋債務。”
“最後只留給我一輛開了七年的破車?”
方銳輕輕嘆了口氣,動作優雅地端起面前的咖啡抿了一口。
“嘉卉,你總是這麼情緒化,這就沒意思了。”
他放下咖啡杯,語氣依舊是不溫不火的平和。
“這公司的估值很大一部分都是泡沫,債務才是實打實的。”
“我不讓你背大頭,是對我們這段婚姻最後的尊重。”
楚若華在一旁柔聲附和,眼眶適時地泛起微紅。
“姐姐,銳哥這幾天為了這事整夜整夜地失眠,他真的很內疚。”
“那輛舊車雖然不值錢,但也是你們當初一起買的,留個念想不好嗎?”
她微微側過頭,靠在方銳的肩膀上。
“至於財產,銳哥以後的重心都在我和孩子身上了,他也是為了給我們一個保障。”
我聽著他們一唱一和,只覺得荒謬到了極點。
十六歲那年,我瞎了眼,放著滿心滿眼都是我的竹馬不要。
非要一頭扎進方銳這個貧寒學子編織的溫柔鄉里。
我突然想起了謝濯纓。
那個怕高怕到連過街天橋都不敢走的豪門大少爺。
當年我為了給方銳慶生,非要去坐摩天輪。
謝濯纓臉色慘白地站在遊樂園的檢票口,死死攥著我的手腕。
他渾身都在發抖,卻還在結結巴巴地求我。
“賀嘉卉,你別去好不好,我給你買整個遊樂園的旋轉木馬。”
可我最後還是甩開了他的手,笑著跑向了方銳。
現在的我,坐在這五十五層高空的全透明酒廊裡。
腳下是萬丈深淵,對面是披著人皮的惡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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