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四人還是沒動。過分豔麗的果實往往有毒,他們深知這個道理,但不只是因為這個——咒力波動頃刻上漲了數千倍,幾乎凝結成實質性的墨色。宅子之中似乎泛出濃重的死氣來,刷上不詳的底色。
似乎是被觸動了某種開關,津島宅倏地活了起來。門戶好像被風吹開,關在裡面的火焰於是漫出來,炙熱的溫度彷彿貼近了臉頰。
他們再一次後退,卻在後撤之中停住動作。
——一隻血紅色的眼從牆縫處睜開,眼球突出,骨碌碌的轉了兩圈,審視了一番周遭,最後的目光停留在了格格不入的四人身上。
一個嘶啞的聲音從火焰深處傳來,帶著莫名的停頓,不禁讓人懷疑,究竟是怎樣殘破的聲帶,才能孕育出這般殘破的聲音。
那道聲音似乎帶著火,一齣現便是掀起燎原之勢的大火:“歡迎來到……津……津島……”
有誰在火中輕笑一聲。
推門聲和腳步聲混雜在一起。青年靠在椅背上,懸掛的黑色大衣直直的垂下,從挺括的袖口間透出冷硬的味道。他低著頭,專心致志的攪拌著一杯濃咖啡,晃盪的棕色液體中央倒映出來人的影子,被他一勺子攪碎。
“夏油先生。”太宰治沒抬頭,準確的道出了對方的身份,送上一句帶刺的寒暄,“最近還順利嗎?”
夏油傑咬著牙在他面前坐下,微笑著接了一手刺:“順利倒談不上,不過比起你來倒是好多了。”隨行的幾大咒靈依次坐下,巧妙的把太宰治困在中間。
他終於戀戀不捨的抬起頭來,微妙的視線停留在真人與花御臉上,直到把對方盯到脊背發寒,這才移開視線:“廢話就不必多說了。”太宰治面上帶著從容的笑,“如你所見,我現在的處境可是非常——非常不好呢。”
夏油傑眯了下眼,領會到太宰治的言外之意。
“所以——吶,收到我的見面禮了嗎?各位。”
警報聲在腦海中猛的拉響。夏油傑伸手從衣服內側摸出那張照片。某種不合理的異樣終於得到了解釋——正處於警惕性最高時期的五條悟,怎麼可能會留下這一枚腳印呢?
當“無下限”死了嗎?
——太宰治這一著,就相當於把五條悟莫測的行蹤攤平了,平白送了出去。
“見面禮收到了。不得不說您真的很會選擇禮物。”夏油傑維持著表面上的從容,“那麼容我多問一句。你又為什麼後悔了呢?”
明明上次見面的時候還用那般強硬的態度站在對立的一方。什麼能讓這樣的你後悔,從青天白日之下走到不見天日的這一半來呢?
“你說呢?自然是形勢所迫。人總是趨利避害的生物,我也是一樣。”太宰治不動聲色的往平靜的湖水裡投下一顆石子,似乎把自己的要害交了出去,“再者麼……既然如此,我也該交出些誠意來……我的目的只是顛覆咒術界而已,以哪種方式都可以。消滅咒術師也好,發動革命也好,都是一種很便捷的解決方式吧。”
“更何況。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是這麼說的吧。”他攤攤手,面露無奈道,“作為一個咒靈,混在人堆裡可是相當——辛苦的,都影響到我進行自殺這項藝術了耶。”
危險!夏油傑感到一點不快,並沒有讓他人看出來。太宰治是一個連他都看不清晰的存在。他一瞬精明,一瞬糊塗,丟擲的煙霧彈足以迷惑所有人。就像名為“自殺”的幌子一樣。
夏油傑討厭這種人,因為他無法抓住太宰治的把柄,就無法真正的操縱他。沒有弱點的盟友是隨時可以傾覆航船的風浪,這樣無法完全掌握,握進手心的棋子,不如不要——
太宰治嚥下最後一口咖啡,將一切收至眼底:“夏油先生,我想我們聊的已經夠久了。畢竟你和我都不方便露面。”他意有所指的說,“還是小心為上的好。”
夏油傑只是微笑:“是啊,小心為好。畢竟津島宅可是個好地方。”
“你會去的吧。”
“當然。你難道不準備動身嗎?”太宰治拿起大衣,往店門口走去。
每個人都心懷鬼胎。他想。包括我自己。
他推開門,回過臉來,報以一個挑釁似的眼神:“哦對了,還有一件超級——重要的事情忘記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