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的人影忽然停止了移動。伏黑惠立即停下,躲在柱子後,透過扭曲的空氣看見一個少年人站在門前,身上披著的大衣極不合身,一直垂到小腿邊緣。那少年似乎意識到了什麼,終於回過臉來,目光鎖定在伏黑惠所在的方向,面孔一瞬間清晰——
——眼神交匯。
少年停頓了一下,瞳孔裡的倒影只有一片空白。他似乎無知無覺的轉過去,用鮮血淋漓的手掌輕輕推開門——
“太宰……先生。”最不可能的猜測成為了現實。伏黑惠愣了一下,這才抬腳跟了上去。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他在奔跑裡想到。沒有溫度的火焰,對他的存在視若無睹的太宰治,以及……以及所有的混亂與無序。電光火石之間,伏黑惠才忽然意識到:他們一直都在漫長的記憶裡奔跑,被困在津島宅的噩夢裡,困在津島夫人的術式中,從來趕不上流失的時間。
津島修治就在那時空的縫隙裡越走越遠,也許永遠不會再回頭了。
他近乎匆忙的衝進門內,一不留神踩了一腳的鮮血。
眼前的景象幾乎讓伏黑惠忘記呼吸——屍體層層疊疊的散落在房間裡,身上的和服都染滿了血紅色,暗沉的像一個人的眼睛。津島修治身上沒綁繃帶,沒有焦距的右眼不斷淌出血液,將皮膚襯的蒼白。
他勾著嘴角,緩緩蹲下來,湊到一個衣著非凡的男人面前。那男人還有呼吸,拿一雙眼死死的瞪著他。伏黑惠只是一掃,心下一動,豐富的經驗告訴他——這個男人就要死了。
“父親大人。”津島修治微笑著,輕輕眨了下眼,血淚流過他的嘴角,腥甜的。“別用這種眼神看我。我啊,可是會怕的。”他伸出手去,用破爛的掌心遮住男人的雙眼,割斷了那道憤怒的視線。伏黑惠倉促間與那雙冷酷的眼睛對上,脊背發寒,直覺在大腦深處瘋狂尖叫——
——“快跑!”
他們從來沒有見過太宰治露出這樣的神情。好像把所有關於明天的憧憬一把火焚燬,只留下灰燼與殘骸,只配在黑夜裡苟延殘喘。什麼樣的人會有這樣的眼睛,什麼樣的人會蹲在將死的生父面前,輕描淡寫的勾出一個涼薄的一成不變的微笑呢?
伏黑惠自認不可以。即使自己的父親早早拋下了他。這沒什麼,反正他從來無所謂。可他看著津島修治留著血跡的手臂以及弧度依舊完美的嘴角,忽然感到了一點難以言喻的悲涼。
原來真正痛苦的人從來都是沉默的。嬉皮笑臉大機率都是偽裝。太宰治隨手捏出的皮囊居然輕而易舉的騙過了他們。和不靠譜的五條悟一樣,蚌殼關的嚴嚴實實。那時候的五條悟還沒帶上愚蠢的眼罩,束縛六眼的是一長條繃帶,舉手投足間都是冷漠。
——沒人走的進去。
伏黑惠深吸了一口氣,胸口一陣抽痛,似乎嚥下了一口凜冽的北國的雪。
——瀰漫著血的味道。
轟——
房梁終於再難為繼,轟然倒塌,濺起滿天的灰塵。兩個少年互相握著手,搖搖晃晃的從灰裡衝出來。虎杖悠仁撥出一口氣,滿面的灰塵與汙血遮住了表情,露出來的雙眼始終亮極了。
“又來了。”他敏銳的聽到廢墟之後傳來刀劍清亮的錚鳴,背靠著倒塌的房梁,急急的喘了一口氣。
敵人似乎永無止境,如潮水一樣撲來。讓兩個少年幾乎沒有喘息的機會。
我,我們該怎麼辦才好?他想,掌心滲出汗來,恍恍惚惚間想起久未出現的兩面宿儺。如果,如果我也能有那個傢伙一樣的力量的話,是不是很多事都會發生改變?順平的母親不會死去,太宰老師不會被迫離開,還有分開的生死未卜的伏黑和釘崎……
身後源源不斷的敵人似乎消失了。他似乎站在白骨堆成的小山面前,聽見一個熟悉張狂的聲音從腦海深處傳來:“喲小子,想要力量嗎?”
那聲音裡似乎帶了蠱惑人心的能力。虎杖悠仁暈乎乎的抬起手,一點一點接近這暗沉空間裡的另一個存在。指尖終於碰到對方的掌心——
面頰上一對小眼忽然睜開,血紅色的瞳孔裸露出來,和嘴角駭人的弧度一起,帶來不詳的預兆。
屬於詛咒之王的威壓跨越千年而來,仍然不減蠻橫,忽的爆發開來——
第29章
“有什麼事就在這裡說吧。”津島修治用繃帶把手腕上的傷口草草束起,“他們不會聽見的。”別演了,知根知底的你我,有什麼相互欺瞞的必要呢?故作殘忍瘋狂,將我拉來這個與外界隔絕的地方,究竟是為了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