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早就死了。一個被死亡困住的地縛靈,究竟怎樣才能掙脫束縛呢?
你能告訴我嗎?五條悟。他抬手扶上牆壁。僵立的人影散成一團亂沫。你能……把我帶出來嗎?
太宰治最後撇了一眼那個灰色的人影,親眼看著他的身上出現一塊塊裂紋,然後散成一把塵土。他做了一個鬼臉,提了一下嘴角,不知道到底在罵誰:“噁心。”
織田作之助是一個殺手——現在已經金盆洗手的殺手。但在此之前,他還是一名咒術師。五條悟這樣判斷著,看見一紙任務單遞至織田作之助的手中。任務物件叫做紀德,是一名詛咒師。
這是死刑的預告。五條悟想。他知道那個名叫紀德的詛咒師,對方的術式是個極其麻煩的能力。上層曾為這個過分高調的詛咒師頭疼過一陣子,然後爽快地把這個燙手山芋丟給了但是還在出任務的五條悟。但等到五條悟結束手裡的出差任務前去交接的時候,只得到了一句“任務已完成”。
他現在知道了。那個任務是殺死織田作之助的兇手,也是殺死太宰治的兇手。
五條悟看著織田作之助收拾好槍械,披上外衣準備出門,全身的血突然冷了——有一名咒術師正在他面前被判處死刑,而他什麼也做不了。織田作之助的罪名是豢養名為太宰治的少年,他的罪名是太宰治。
他的罪名是咒術師的身份。
以治的頭腦,想必早就猜到了吧。五條悟目送著這個面無表情,疑似他情敵的男人,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這一去,可就沒法回頭了。
他咬了一下牙,眉目之間顯出幾分戾氣來——上層的手,伸得太遠了。
“織田作!”少年清亮的嗓音在一片死寂中突兀地響起。太宰治推開門,大步走進來,步伐中失去了往日的從容與鎮定。,甚至顯得有些焦急,“織田作,別去。”
黑色大衣的衣襬揚起一個倉促的弧度。咒靈向來乾淨整潔的襯衣多了幾道不大體面的褶皺,額髮上也有了汗溼的痕跡。
“織田作,你聽我說——”
太宰治突然停下了腳步,還未出口的話語被一片默然無聲打碎了。他向來清明的眼睛裡第一次有了茫然,瞳孔中心映出空蕩蕩的桌面——那把織田作之助隨身攜帶的手槍,不在它該待的地方。
人不知道已經走了多久。
“別去……”太宰治伸手撫摸過桌面,一張張寫滿了文字的稿紙鋪了滿桌,灌滿墨水的鋼筆筆尖上還凝著一顆墨珠,順著他的動作染上白淨的手指。
太宰治觸碰著那一張張稿紙,微垂下頭,看不清神情。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看著熟悉的字跡,恍惚之間依舊像面對著他的摯友談話,依舊輕鬆愉快、無憂無慮。但再也無法上揚的語調否決了這樣的想象。
“別去,你會死的。”
我來晚了。
這就是……太宰治竭力隱藏起來的記憶嗎?五條悟靠在書桌後面,將少年所有的無能為力映進了眼裡。他看著太宰治空蕩蕩的手心——那裡曾經被那個藍眸的男人佔領過,忽然感到了一點難以言喻的感覺。
太宰治曾經錯過了織田作之助,而現在,他遊走在咒術界之內,將人心當作玩具,編織出的大網足以將任何一件事態的走向牢牢攥在手裡,卻從未再靠近過任何一個人。他在壓榨自己。五條悟似乎聽到一聲嘆息。織田作之助的死亡,太宰治的慌張,沒有眼淚的痛苦,以及光明的呼喚。這些場景在他眼前飛速閃過,一幕幕都是無聲的悲劇,悄無聲息地拼湊起了最後一塊拼圖——太宰治的過去。
“走到光明的一方吧。”結白的繃帶四散開來,露出了一雙無神的漂亮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曾經倒映出津島宅,倒映出罪惡的世界,而現在只剩下了一片黑洞。
織田作之助的心臟在掌下輕微地跳動。那象徵著希望與未來的心跳聲一點點消逝。太宰治跪坐在地上,懷裡擁著他的星星,被生生剝去了天真。
他忽然站起身,朝著東京的方向,彷彿一眼就能看到混亂的未來,臉上是不曾出現過的憤怒。我需要一場革命。他冷冷地看著無盡的遠方,忽然想到。一場足以傾覆這醜惡的咒術界的革命。
——一場足夠摧毀太宰治的革命。
槍聲又響起了。子彈陸續穿過少年的身體,沒能留下一點傷痕。太宰治看過去,精緻的臉龐像是索命的惡鬼:“詛咒師?”
“是帶著咒力的子彈啊。”他用手指捏住一枚子彈,用力捏碎了,“很可惜,這些在我面前是不行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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