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準”，不是“容後再議”，不是“知道了”。
是“朕再想想”。
這四個字，意味著陛下還沒有做決定。
沒有做決定，就意味著還有時間。
有時間，就不能放棄。
鄭貴妃的手指在琴絃上輕輕按下去，把那根震動的弦按住。
琴聲歸於沉寂。
她抬起頭，看著窗外。
十一月的天空灰濛濛的，像是要下雪的樣子。
槐樹的葉子已經落光了，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隻攤開的手掌。
她在心裡默默地算了算。
朱常洛今年六歲了。
按古制，“天子之子，五歲而教，八歲就學”。
現在禮部聯署請立儲位，打的旗號就是要趕在出閣讀書之前先把儲位定了，然後再開講學。
如果儲位一直不定，講學就一直不能開。
一個不開講學的皇長子，在朝臣心裡的分量就會慢慢減輕。
一個慢慢減輕分量的皇長子，就沒那麼多人死心塌地地替他爭。
這就是時間。
時間在她這邊，不在朱常洛那邊。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一條縫。
冷風灌進來，吹得她鬢角的碎髮飄起來。
她深吸了一口氣，把冷風嚥下去，然後關窗，轉身走回暖閣。
朱常洵還在睡。
十一個月大的孩子，什麼都不知道，只是安安穩穩地睡著。
鄭貴妃坐在軟榻邊，看著他。
“不急。”
她輕聲說，像是在對兒子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你父皇還沒做決定，沒做決定的事，就還有餘地。”
窗外起了風，吹得槐樹枝丫瑟瑟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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