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雖是中途加入“星潮”,但因為劇集熱播,在公司咖位有所上升,認識他的新人不少,喊著“許老師”,將他推到場上,而與他對戰的——正是林鈺。
公司臨時起意的工會活動、火速建成的羽毛球群,並未引起許亦清的懷疑。他與“偷心大盜”的私交建立在他進入“星潮娛樂”之前,從組隊打遊戲到深夜私聊,對方熱情懂分寸,從不探聽隱私,卻又總在他情緒低落時給予安慰、迷茫困惑時幫忙出主意。
他是外省人,因為一些緣故,在金城幾乎沒有朋友。這段隔著螢幕的友誼隨著時間的推移愈發被他看重——他壓根沒把“偷心大盜”和現實中的任何一張臉對上號。
更何況林鈺是大學未畢業就被星潮簽下、一路捧出來的親兒子,而他則是因為試上了正在熱播的這部劇才簽約的“星潮”,平時點頭之交,見面叫聲“許老師”也合情合理——畢竟對方整整小他九歲。
此刻隔著球網,與平時裝束大不相同,各自穿了身寬鬆的運動服,視線相撞,都是一怔。見那雙晶亮的眼眸看過來,林鈺扯出一抹狡黠笑意,“許老師,看球!”
他輕吸口氣,身體微微下蹲,球拍閃電般劃過空氣,將羽毛球狠狠擊向對方場地。這球力道很足,速度極快,帶著呼嘯的風聲,直奔許亦清。
任何場合、任何關係,實力才是硬道理。
許亦清反應出奇地迅速,身體靈活地向左移動,同時高高躍起,球帶著點旋轉,被扣殺回來。
林鈺眼中閃過興奮,後撤、蹬地、騰空,精準地再次將球擊向許亦清後場。
兩人自此在球網兩側展開拉鋸:衝刺、急停、劈殺、挑高,每一次揮拍都像拉滿弓弦,力道與角度分毫不讓。圍觀的新人被這波對攻點燃,喝彩聲此起彼伏。
林鈺被熱浪般的歡呼烘得耳尖發紅。他視力極好,隔著球網也能看見對面那人原本冷白的膚色一點點透出粉,又迅速洇成深紅,汗水沿著下頜滾落,像給那張臉添了層驚心動魄的釉。
二十一球打完,林鈺以五分之差落敗。他沒放水——他籃球打得好,羽毛球、網球都只能算一般——輸得心服口服。
他抹了把汗,走到場邊長椅上坐下,看許亦清迎接下一位挑戰者。
這樣的場合無需刻意收斂,可以大大方方將目光鎖定在那抹矯健的身影上,可以在雙方打出一個好球時跳起來拍掌叫好。
許亦清連下四城,呼吸終於亂了節奏,收拍下場。
這種型別的小團體向來分層級,只有林鈺一人坐一條長椅,空著大半的位置。他走過去點點頭,在長椅另一端坐下來。
一縷香皂的氣息夾雜著淡淡的汗味飄過來,比任何香水都好聞。林鈺不動聲色地挪過去半尺,揚起一個謙遜又友好的笑:“許老師演戲厲害,沒想到球也打得這麼好。我還想拿個名次呢,看樣子沒戲了。”這是他現實生活中第一次與許亦清說這麼長一句話,聲音其實有點不自然,還好場上的喧囂掩蓋住了。
“過獎,”許亦清禮貌回應,“你也打得不錯。”
“其實比起球技,我更想向許老師請教一下演技。”他再靠近一點,眼眸鋥亮,“昨晚我刷到您跟反派對峙那場,一個眼神就把複雜情緒全兜住了,厲害!這是生活體驗,還是有套路?”
許亦清沒料到他不是說客氣話,肉眼可見地呆愣了一下才溫聲道:“主要是來自對角色的揣摩。這部劇有好幾個反派,主角與他們之間的情感都不是單一的,事件促進情感的轉變。眼神比臺詞更直接,也更容易露餡。”說起表演,他明顯比平時健談許多,“臺詞可以修飾,眼神騙不了人。想讓觀眾信,得先讓自己信。”
林鈺擺出一副受教的表情,“我覺得許老師說得很有道理,有時候我看您跟侯老師的對手戲感覺有點怪……”他壓低聲線,幾乎貼著許亦清耳廓,“我說話直您別介意。他飾演的角色對您愛得死心塌地,就算有誤會,愛也該是底色嘛,可我看他有時候的眼神……”
他一邊給侯超“上眼藥”,一邊微微抬起眼睛,卻見許亦清臉色刷地慘白。
反應這麼大?林鈺心裡一酸:媒體寫他倆“假戲真做、因戲生情”難道是真的?可那“大馬猴”哪點值得他喜歡?
念頭還沒轉完,看到許亦清鬢角滲出的冷汗,他察覺出不對,一把扣住他手腕:“你是不是沒吃飯?”
許亦清被他這個舉動嚇了一跳,下意識縮了縮手肘,低聲道:“嗯,來不及。”他下了通告就往球場趕,顧不上吃飯,再說本來也要減肥。
林鈺從褲口袋裡摸出一顆糖,利落地撕開,直接塞人嘴裡。灼熱的指尖掠過微涼的唇瓣,許亦清往後一縮。
林鈺彷彿沒察覺,皺眉嘟囔:“八成是低血糖,空腹劇烈運動最容易犯。”說完又補一句,“我猜的,你別緊張。”
許亦清含著糖,輕輕點頭,“沒事,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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