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桌後坐著資方代表、導演和選角導演,助理把新鮮列印的試戲片段遞過來。許亦清低頭一掃,那對好看的濃眉輕輕蹙起。
片段要求富二代“汪逸陽”在表白被拒後情緒三層遞進:羞惱、控訴、宣誓主權,還要用肢體把對手逼到落地玻璃窗前。臺詞與動作層層加碼,對沒有演過戲的新人來說難度不小。
林鈺垂眼掃完臺詞,唇角那點笑意像春風拂過湖面。外形確實貼臉——肩線利落、步態張揚,一張少年臉帶著天生的倨傲,像極了含著金湯匙長大的小開。但據許亦清所知,林鈺家世普通,唱跳歌手出道,後來成團C位,從未正兒八經演過戲。
“許老師,請多多指教。”林鈺合上劇本,單手插兜,徑直走到玻璃窗前,一臉成竹在胸。
“難道這個角色內定了他?”許亦清心裡掠過疑惑,點點頭,跟著走過去。
林鈺低頭,深吸口氣,再抬眼——那點玩世不恭瞬間褪得乾乾淨淨,眸色暗得像暴風雨來臨前的海面。“你再說一遍?”胸膛微微起伏,隱在袖子下的雙手逐漸握緊。
“逸陽——”許亦清叫著角色的名字,輕抿了一下嘴唇:“謝謝你的欣賞,但是很抱歉……”
林鈺並沒有讓他將臺詞說完,突然伸手抓住他胸前衣襟,一股大力將他推向玻璃窗的方向,背脊快貼上冰涼的鏡面時,力道又驟停——他在表現憤恨但又捨不得傷害對方的情緒。這個小細節很到位,許亦清心頭劃過一絲讚賞,繼續表演:他有些錯愕地抬眼,對上一雙噴火的眼眸,林鈺憤怒地低吼:“你用不著道歉,也別急著拒絕!”
緊接著他的面龐湊過來——許亦清有些慌亂地別過臉。果然還是新人啊,一上來就加戲,而且毫無分寸。畢竟只是試戲,沒有精準的場景設計,臺詞給出了大概脈絡,演員可以自行添枝加葉,這也是對天賦與技巧的考量。不過像林鈺這樣的莽撞者並不是絕大多數。
許亦清閉了一下眼睛,配合地將身體歪向一側。湊過來的面龐卻並未冒進,堪堪停留在耳畔,灼熱呼吸貼著他耳廓,聲音壓得極低——“你對一切一無所知,桑沐。睜開眼,好好看清楚!”
林鈺是唱跳歌手出身,聲線頗具磁性,這麼貼耳說話震得整個耳腔一陣酥麻,許亦清不自覺地抖了抖。
抓著他衣襟的手卻鬆開了,林鈺退開了前傾的身體。許亦清輕呼口氣,跟著站直。不過瞬息之間又使他扭轉了看法——雖然肢體動作有些過激,但林鈺抓住了“汪逸陽”這個角色的底蘊:執拗,且略帶一絲瘋狂。
林鈺退開半步,目光仍釘在他臉上,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如果你跟他兩情相悅,我無話可說。”上半身驟然壓低,語速更快:“可桑沐,你覺得韓宇對你是真心嗎?”
他眼神冷冽,一句接一句,像刀鋒劃過玻璃——
“交往這麼久,他還不瞭解你的為人?設計方案被洩露,第一個懷疑你!”
“他那位表妹,自小定下的婚約,他跟你坦誠交待過嗎?”
“他父母一次次為難、責怪你,他真的一無所知?”
“我不知道你怎麼定義‘愛情’,但絕不是視而不見、答非所問、強人所難!”
許亦清微微睜大眼——一半出於角色應有的震驚,一半是真被震住:這麼長的獨白,林鈺一氣呵成,毫無磕絆,且情緒十分到位。要麼天賦極佳,要麼他早就拿到完整劇本。
鑑於平時在公司聽到的一些風言風語,他更傾向後者——這個角色,公司果然內定了他。
這也在意料之中,公司投資的劇爆了,順勢推自家新人,再正常不過。何況林鈺並不算新人:在星潮,他風頭正盛,就算許亦清不愛湊熱鬧,也沒少聽他的“八卦新聞”。
壓下心頭升騰起的那一點點鄙夷,許亦清按劇本繼續。他垂眼,抬臂擋住再次逼近的人,語氣慌亂卻堅定:“逸陽,我的事我自己會處理,請你不要多管閒事……”
話音未落,一隻微涼的手掌順著胳膊滑下來,扣住他手腕。青年低笑,帶著三分桀驁,“我偏要管——除非你答應,給我一個公平競爭的機會。”
“OK,就到這。”選角導演起身喊停。
林鈺鬆開手,退開兩步,朝許亦清微微欠身:“許老師,辛苦了。”狡黠的笑意從他眼底一閃而過,唇角掛著掩不住的得意——到底才二十四歲,再圓滑世故,也猶帶幾分稚氣的底色。偏偏這張臉太好看,叫人討厭不起來。
蔡順毫不掩飾偏愛,攬住他肩膀:“又進步了,比上次試戲更穩了。”兩人熟稔得像是後臺閒聊,肩並肩站在一塊。
“上次?”許亦清微微疑惑。
他沒出聲,林鈺卻像聽見似的,側過頭解釋:“《霸愛》開拍的時候,我試過‘韓宇’這個角色,可惜沒選上。”他將目光移向一旁的導演,“施導,您給指正一下?頭一回來試戲就是聽說您執導,想跟著學習沒爭取到機會,不知道這回有沒有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