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鈞的目光望向墓碑上鐫刻的笑容,心頭泛起柔軟,哪怕看在許媽媽的份上,他也應該再給他一次機會。
這些天他輾轉反側、寤寐思服,總算想通了這件事情,或許是時光的魔力,漸漸抹平了所有的憤恨與怨念。又或許是林鈺大張旗鼓地宣告“有物件”,讓他感受到了一點威脅。總之,他決定原諒許亦清。儘管,當下並不是最好的時機,此時和趙慶虞切割,將面臨鉅額的經濟損失。儘管,他還沒有真的展開對他的報復,一雪當年的恥辱。
可看著蹲身在墓碑前燒紙的身影,他無法不去回想當年哭倒在他懷裡的許亦清,是那麼可憐又那麼無助。他曾反覆向鄭岑描繪這個場景,讓他以此塑造木嵐這個角色,因為他堅信但凡見過這一幕的人都會為之心軟。
就像此刻的他,看著那個單薄的背影,幾乎無法抑制將人摟進臂彎的衝動。他無法否認,許亦清於他而言,不止是扎進掌心的刺,更是鐫刻進血肉與生命的存在。冷了他五年,就當是懲罰了。
顧明鈞跟著蹲下身,顧不得衣襬掃在地面上,深吸口氣,拍了拍清瘦的脊背,“亦清,別太難過,阿姨知道你越來越好,會替你開心的。”
他稍稍用力,掰轉過許亦清的肩膀,凝視著那雙寒星般的眼睛,“亦清,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他像給自己找臺階下似的,補了一句,“我答應過阿姨要好好照顧你……”
許亦清怔怔看著他,半晌,站起身,低聲道:“不用了,我自己會照顧自己。”
顧明鈞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他,一把攥住他肩膀,難道相隔幾年兩人的默契降低了?“亦清,你懂我的意思吧?我們複合吧,像從前一樣,不,比從前更好……”當然會比從前更好,他已功成名就,他也嶄露頭角,不必再仰人鼻息、四處攀附,他想要什麼——資源、名利、上戲的機會,他都給得起了。
許亦清緩緩搖頭,“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
顧明鈞露出錯愕的神色,緊接著五指收緊,嗓音低沉:“因為那個小白臉?”他從沒把林鈺放在眼裡,儘管許亦清當著他的面與其十指緊扣,口口聲聲:“……當年是我不懂事,覺得上戲比什麼都重要。現在想通了,名利是浮雲,身邊有個噓寒問暖的人最要緊……”
可他怎麼會看不穿許亦清強硬神色背後的心虛?這麼一個四處蹦躂抱大腿的貨色,無非是許亦清刺激他的工具,充其量是排解寂寞的玩意兒。
他不信許亦清會為了林鈺拒絕與他複合,果然,許亦清皺眉拂開他的手,“不是,我跟林鈺已經分了。他也不是小白臉。”
顧明鈞緩和了面色,“那為什麼……”
許亦清轉身,面向山林,冷風拂起他的黑髮,“沒有為什麼,不是除了他就是你,”他淡聲道,“還記得我們選修的哲學課嗎?關於‘愛情、夢想、肉|體、靈魂’的排序,”他垂下頭,“我已經三十幾歲的人了,難道還要在情愛裡頭打轉嗎?”
他曾經將愛情置頂,為此不惜獻祭肉|體、焚燒靈魂、怠慢夢想,如今算是醒悟了。
只可惜一千個人心中有一千個哈姆雷特,對同一個命題,不同的心境會產生不同的解讀。
顧明鈞連聲冷笑:“沒想到你如此執著。”他自詡大度,自認包容,願意揮別那些戳心窩子的過往,重拾情誼,結果——竟然被拒絕?除了他和林鈺,以許亦清的姿容當然還有更多選擇,當年他爬上週擎的床不就是為了所謂的夢想麼?
原來你並未悔改,並不知錯,那你又何必唱那首《遺憾》?又為何叫我“別丟下你”?
顧明鈞那張英俊面龐上閃過難堪、窘迫、憤怒……最後歸於平靜,他冷聲道:“亦清,你或許還記得我們藝術系排演的那出話劇《莎樂美》?就算為了夢想,若以靈魂為代價,或許能換來片刻輝煌,但終究是一場與魔鬼的交易。你好自為之吧。”
他腳步匆匆離去,背影像極了兩人分手那次。許亦清仍舊駐足凝望,依然沒有追上去解釋。
這是他和顧明鈞的死結,他認定他的背叛是出於對夢想的追逐、對上戲的執著,他卻不能告訴他:我曾經愛你勝過一切。在許亦清的概念裡,愛與付出,對方如果感受得到,你無需多說;如果感受不到,你說了也是白說。
他深深嘆了口氣。
許嘉怡蹭過來:“哥,你跟顧哥哥吵架了?”她站在下風口,依稀聽到隻言片語,好像是顧明鈞求複合……而她哥拒絕了。
“沒有,回家吧。”許亦清合掌拜了三拜,轉身一步步走下甬道。
許嘉怡跟在他身後,拼命抑制住尖叫的衝動。她哥果然跟顧明鈞談過,看來那些八卦雜誌的報道也不是空穴來風嘛……不過她哥為什麼拒絕複合呢?那可是“影帝”啊,還長那麼帥!難道是因為……林鈺?
從她哥嘴裡是問不出什麼的,她只能運用智慧的雙眼——吃過團圓飯,她打著許父的旗號,極力邀請許亦清看跨年晚會。
林鈺的身影不出所料地出現在螢幕上。
國臺的跨年晚會逼格更高,能上的基本都是經過了“國民認證”的,不過以林鈺目前的咖位,沒有solo舞臺,是與另外兩位偶像劇男主角同唱一首傳唱度很高的《歸途》,旋律是那種一聽就能哼出來的民謠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