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紓安攬著他的手臂驟然一滯,連帶著那雙向來玩世不恭的桃花眼裡,都飛快閃過了一絲錯愕。
他原本只是想拿陸知錚當個擋箭牌,沒料到這個看起來溫順的“老實人”,竟有膽量當眾拿他演愛情片。
兩人離得極近,賀紓安都能聞到陸知錚髮間淡淡的薄荷香,他看到對方微微顫抖的睫毛,很顯然,陸知錚正在害怕,怕他隨時可能爆發的怒火。
賀紓安的臉上很快恢復了從容,他低笑了一聲,原本搭在陸知錚肩頭的手一路下滑,將人順勢摟入了懷中。
“你說的是。”賀紓安似笑非笑地看著陸知錚那張因緊張而微微發白的臉,用一種堪稱寵溺的語氣說,“是我不好,差點把正事忘了。”
說完,他轉頭朝目瞪口呆的負責人點頭致歉:“失陪了。”
而後毫不顧忌眾人的目光,帶著陸知錚,大步走出了會場,進入了人流如織的主幹道。
正午陽光正好,透過樹葉晃了一瞬陸知錚的眼,一個男聲突然從斜後方傳來:
“陸知錚?”
陸知錚的腳步一頓,他認得這個聲音,轉過頭,看見一個蜜色皮膚、全身上下都是名牌的濃眉大眼的男生正抱個筆記本走過來。是他本科時的室友,譚覺新。
譚覺新在陸知錚身上打量了一圈,開口就是高高在上的語氣:“還真是你啊。你不是放棄保研去當健身教練了嗎,怎麼又想到回學校了?”
陸知錚的臉色一白。那句“放棄保研”像一把利刃,精準地捅進了他內心深處的痛處。
當年母親因生病失去了工作,他為了挑起這個家的開支,放棄了保研的擬錄取,做了不少兼職,最後成了健身教練。
而這個曾經和他曖昧,並理所當然享受著他各種付出照顧的室友譚覺新,在得知他的窘境後,非但沒有任何關心,甚至在同學圈子裡把他的事當成談資嘲笑。
“他就是你要找的‘朋友’?”賀紓安的劍眉微微一挑,攬在陸知錚肩上的手並沒放開,就維持著這樣親近的姿勢看向譚覺新。
譚覺新一早就注意到了陸知錚身邊這個氣場強大的男人。
他注視著賀紓安那一身剪裁絕佳的西服和讓人過目難忘的容貌,眼底閃過一絲困惑和嫉妒:這種有錢人,怎麼會和陸知錚這種書都讀不起了的窮小子混在一起?
“我來找其他朋友。”陸知錚低聲說,扭頭想要帶賀紓安離開。
“其他朋友?”譚覺新大步攔在了陸知錚的面前,語氣愈發尖刻,“我怎麼不知道以你獨來獨往的性子,在金大還有什麼朋友?”
他餘光瞥見陸知錚那件洗得發白的外套,皺了眉頭:“多少年了,你怎麼還穿這件舊衣服,不嫌寒磣嗎。”說著直接伸手去拉陸知錚的手,“走,去宿舍說話,別在這兒丟人現眼。”
陸知錚卻退後避了一下,沒讓他抓住自己的手腕。
譚覺新早已習慣了一直以來陸知錚對他的順從,沒想到對方這麼不給他的面子,冷色登時差了下來:“知錚,我當初就說了,你就是太要強了。阿姨那個病,你家就你一個人扛著,確實容易走彎路。”
周圍不少同學見幾人站在路口,紛紛投來了好奇的目光。感受到眾人圍觀的視線,譚覺新不自覺拉高了音量,故意誇大道:
“但再缺錢,做人還是要點底線吧?你以前不是最清高、最看不起拜高踩低那一套嗎,怎麼,現在為了醫藥費,就什麼事都肯做了?”
此言一齣,周圍人原本好奇的目光瞬間變了味。
陸知錚的臉上血色褪盡,那些譏諷他為錢出賣尊嚴的話語,像一枚枚帶刺的釘子,將他當眾釘在了恥辱柱上。
想到這樣的話是他曾付出真心的“室友”說出,陸知錚心中一陣難受,鼻頭一酸,淚水登時模糊了視野:“你說夠了嗎!”
譚覺新還想開口時,一隻修長有力、帶著昂貴腕錶的手,忽然伸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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