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知錚還想再叫,卻見賀紓安似乎一秒鐘也不想跟自己多待,已經大步走進了走廊盡頭的更衣室。
陸知錚呆立在原地,看著賀紓安消失的背影,懊悔得想抽自己一耳光。他太心急了,明明沛先生都提醒過他今晚躲著賀紓安,可他見人失落的模樣,卻非要自作多情。
殊不知他自以為真誠的“關心”,在賀紓安眼裡,不過是卑劣的試探。
時間可能都沒過去一分鐘,賀紓安就從更衣室裡走了出來。他甚至沒有換下那身帶著汗水的運動服,只提著西裝的紙袋,緊鎖的眉頭滿是揮之不去的焦躁。
“賀總!對不起,我剛才真的沒有別的意思!”陸知錚不甘心地追上去,伸手拉住了賀紓安的手。
肌膚相觸的那一刻,陸知錚卻是一愣——
賀紓安的手很冷,上面覆著一層細密的冷汗。而且呼吸急促得嚇人,彷彿不這樣劇烈喘息,就會隨時喘不上氣。
陸知錚微微睜大了眼睛,覺得賀紓安這種狀態,怎麼看都有些不太對勁。
情急之下,陸知錚根本不顧其他,脫口問:“賀總,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放手。”賀紓安的聲音像在冰水中浸過。
“我送你——”
“我叫你放手!”賀紓安的瞳仁驟縮,驟然爆發出力量狠狠甩開了陸知錚。
他額角的青筋微微跳動,說出的話好似毒蛇吐信:“如果你不想讓我開除你,就給我滾遠點。”說完,大步流星地離開了。
健身房的自動感應門緩緩闔上,徹底隔開了二人。
陸知錚站在空蕩蕩的大廳,巨大的挫敗感幾乎將他淹沒。
之前賀紓安為他解圍的溫情,眼下看來,竟像是一場由於他太渴望被保護而產生的幻覺。
他似乎想起什麼,麻木地開啟手機,打開了與譚覺新的聊天。
對方發的最後一條“這種二代只是跟你玩玩新鮮感而已,你可別當真了”,亮得簡直扎眼。陸知錚盯著那條訊息良久,直到眼睛泛酸,才緩緩打字回覆:“嗯。”
他把手機塞回兜裡,垂著頭回到訓練場地,突然停下來,用手捂住了眼睛。
陸知錚,你看清楚了,對那個男人而言,你就是個屁。
商場地庫的帕拉梅拉內,賀紓安指尖顫抖著剝開鋁箔包裝,仰頭將兩枚藥片和著冷水一口吞下。
他的喉結大幅滾動,重重靠在真皮椅背上,閉著眼睛大口喘息。
漸漸起效的藥效壓下了心悸,卻壓不住他腦海中揮之不去的,他推開陸知錚時,對方那雙清澈的灰眼睛驟然黯淡下去的模樣。
“圖錢……”賀紓安低聲喃喃,試圖回憶陸知錚的行為細節。
他想起在校友會上,面對譚覺新放肆的嘲諷,陸知錚卻只是緊緊攥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外套;想起陸知錚那臺滿是裂痕,卻依舊使用的手機;想起陸知錚那並不尋常的車技,還有那時說的,曾做過開網約車的兼職。
對方的種種行為,怎麼看都不像是貪財的小人,反而透著股被生活逼入死角,卻仍不放棄的倔強。
賀紓安撥通了助理周若蘭的電話,嗓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再起查一下陸知錚。我想確認一件事——他當初放棄保研,是不是因為家裡發生了什麼變故?”
不到二十分鐘,手機螢幕微弱的光照亮了他陰沉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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