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如此。父親的背叛、集團地位的動搖、私生子的步步緊逼,樁樁件件,都足以挑戰賀紓安的情緒防線。
陸知錚想起那個久久沒有迴音的微信訊息框,不由想,假如他能趁著賀紓安情緒低谷的這段時期,設法聯絡上、乃至見到賀紓安,給對方關懷體貼,是不是就多了一份完成任務的可能?
陸知錚的心跳微微加快,迅速看完了剩下的報道,裡面沒有私生子的照片,只提到了一個名字:賀明沛。
一股詭異的熟悉感油然而生,陸知錚盯了那三個字片刻,卻想不起自己曾在哪裡見過這個名字。
“聽說你最近成了店裡的招牌,連課都排不上了?”
一個熟悉而充滿磁性的聲音突然從後方響起,陸知錚嚇了一跳,猛地站起身來。
然而連續三節團課早已耗盡了他的體力,他一時起得太急,痠軟的雙腿竟在那一瞬間失去了支撐。
他驚呼一聲,整個人狼狽地向一側栽去。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到來,一隻強有力的手臂驟然環過他的腰,穩穩地將他接住。
一瞬間,賀紓安身上清雅的男香將他包圍,手心炙熱的溫度隔著薄薄一層汗溼的速乾衣,傳到陸知錚的後腰。
陸知錚渾身一顫,慌亂想要退開:“賀總。”
賀紓安低頭的一刻,視線正落在陸知錚手裡還沒來得及熄滅的螢幕上,那一條關於“賀傢俬生子奪權”的新聞正大大咧咧地顯示著。
“你在看什麼?”賀紓安的聲音沉下來。
陸知錚倉皇想要解釋:“不是,我只是……”
賀紓安驟然抬手,將陸知錚整個人按在了一旁的鏡牆上:“只是什麼,覺得我家的醜聞很有意思?”
賀紓安盯著陸知錚那張寫滿慌亂的臉。那天他看到資料,看到對方為家人的付出,原以為眼前的健身教練會和其他間諜不同。現在看來,卻是他錯了。大錯特錯。
既然都當間諜了,哪還會有心。
“所以你這幾天拼命‘招攬’客戶,”賀紓安眯著眼神,他緩緩抬手,用帶著薄繭的指腹,不輕不重地撫過陸知錚因緊張而泛紅的臉頰。
那看似親暱的動作,卻讓陸知錚微微顫抖,賀紓安慢條斯理地將他臉側的散發挽到了耳後,低頭湊近他的耳邊,聲音低得近乎呢喃:“是覺得我這棵大樹要倒了,於是迫不及待要找別的林子鑽了?”
陸知錚被壓在冰冷的鏡牆上,心跳劇烈撞擊著胸腔。
他知道在賀紓安心情不佳的時候主動出擊或許危險,但危險從來與機遇並存。
他強壓下內心的慌亂,伸出微微顫抖的手,用力抱住了賀紓安:“我沒有看笑話。我只是在想……你這些天,是不是很難過。”
原本他這樣說的目的,只是想試圖穿透賀紓安的心防。可這一刻,他感受到懷中人緊繃的後背,和微微戰慄的身軀,陸知錚的眼睛微微睜大,原來人心都是肉做的,錦衣玉食的賀紓安也不例外。
他忽然回想起了十二年前,那個深秋的早晨。
他的白人父親突然消失無蹤,母親腫著核桃似的眼睛,將年幼的他從被窩中叫醒,讓他今天上學時,去和國際學院的同學告別。原來不告而別的父親不但無情拋下了他們,甚至早有籌謀地帶轉移完了家裡的存款。
他至今記得那個早晨特別的冷,寒意透過毛衣,鑽進他的骨頭,讓他意識到曾經以為美滿幸福的“家”不過泡影,而自己正被世界拋棄。
一時間,面對眼前的賀紓安,他竟離奇有了種物傷其類的感懷。
“被父親背叛的滋味……一定很難受吧。”陸知錚的聲音很輕,在已經空曠的健身房裡,像是一句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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