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見賀紓安這般表了態,紛紛收斂了些。聚會組織人便拎著一瓶烈性酒到了賀紓安跟前:“賀總,這是我朋友從法國莊園裡特意找來的十四年陳白蘭地,市場上不好買,我給您滿上。”
琥珀色的酒液倒滿了大半隻高腳杯,散發出濃烈的酒香。
組織人接著看向一側的陸知錚:“賀總的保鏢身手這麼好,酒量肯定也不差,來,我也敬你一杯。”
就在他剛要朝陸知錚面前的杯中倒酒的時候,賀紓安的長手一勾,將杯子交給了一邊的服務員:“不巧,他今晚還要為我開車。”
組織人微愣了一下,而後露出一個微妙的微笑:“賀總對自己人還真是體貼。”
酒過三巡,話題終於還是繞到了大家最關心的地方:
一個留寸頭的男人率先開了口:“賀總,最近令尊賀董公開了那位‘三公子’,聽說還在集團裡給他安排了一個高管職位。您才上任就遇上這種變數,往後的日子怕不是有的熱鬧了?”
陸知錚坐正了幾分。按賀紓安之前的描述,這人就是私生子賀明沛的跟班,沈永。據說以前是與醫藥八竿子打不著的足球隊的,也不知是不是受了賀明沛的照拂,如今當上了賀氏集團供應鏈的主管。
眾人不約而同地停下了手上的動作,目光齊刷刷向賀紓安投去。
“是嗎?那沈主管,你的訊息可滯後了。”賀紓安輕笑一聲,“就在一小時前,董事會已經通過了新的決議——考慮到集團對外形象和這件事引起的輿論風波,那個野種,最後根本沒能任職。”
說罷,他不緊不慢地將杯中剩下的白蘭地一飲而盡,動作優雅卻又狂放,看得對面的沈永神色一僵:
將賀明沛納入集團,原本就是透過董事會決議後的結果,為何現在又重新召開了一次董事會?八成是賀紓安聯合了他被派去海外的大哥,兩兄弟一道施壓,將賀明沛擠了出去。
賀紓安展示一下空杯,笑道:“果然是好酒。”
眾人聽明白了是怎麼回事,紛紛陪笑:“原來還有這等喜事!那咱們得多敬賀總幾杯!”
賀紓安似乎心情極好,面對眾人的敬酒來者不拒。
陸知錚在一旁靜靜地看著,他原本以為,像賀紓安這樣不管不顧的喝法,肯定是天生的好酒量,可他發現賀紓安一隻手一直放在桌下,覺得有些奇怪,假意把手機滑到了地上,掀起桌布彎腰去撿,卻是一愣:
只見在桌布的遮掩下,賀紓安的左手正死死攥拳抵在膝蓋上,手背青筋暴起,指關節因過度用力而蒼白顫抖。
陸知錚緩緩直起身來,仔細觀察,發現賀紓安的面色雖冷,可額角隱約有冷汗滲出來,打溼了邊上的碎髮。
陸知錚意識到,賀紓安大概是在強撐。
當組織人又一次幫賀紓安去倒那瓶高度數的白蘭地,陸知錚不由想要伸手去攔,就像晚飯開始前賀紓安為他做的那樣。
可他的手卻先一步被賀紓安用力扣住。
賀紓安的力氣大得驚人,順勢湊過來,好像索吻一般。
周圍似乎響起了幾聲輕微的笑聲,陸知錚這一刻卻不甚在意,他只聞到賀紓安的身上那股濃重的酒味,和木調男香交織在一起,勾得他一時甚至不敢亂動。
賀紓安低沉的嗓音在他耳邊響起:“坐好,別讓人看出來。”
陸知錚的心頭顫了一下,這男人到了這種時候,還在死死地維護那層體面與尊嚴。
散場時,氣溫已明顯降了下來,園林裡的冷風一吹,賀紓安的身形明顯晃了一下,陸知錚連忙摟住了賀紓安。
環顧四周,那群剛才還在席間稱兄道弟、阿諛奉承的“朋友”們,此刻卻早已散得乾淨,沒人關心過賀紓安喝了那麼多酒會不會出事。
陸知錚算是看清楚了,今晚這哪裡是聚會,這分明是一場圍獵。這群人平日裡躲在暗處,只要一嗅到賀紓安倒臺的氣息,就迫不及待衝上來,想要分食利益、譏笑他“樓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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