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紓安見他這副面無血色的樣子,哪有不同意的道理,替陸知錚把被子蓋好:“好,那你再睡會兒,有事就叫我。”說著轉身退了出去。
聽見賀紓安的腳步聲漸漸走遠,陸知錚一下鑽進了寬大輕盈的羽絨被裡,顫抖著手從枕頭底下摸出了手機。
出乎意料的是,螢幕上亮起的並不是沛先生的簡訊,而是一連串母親陸梅發來的微信訊息。
陸知錚連忙點開,母親發來了一段長長的語音和幾張照片。他調低音量聽了語音,大意是陸梅整理那些攢起來的廢紙箱準備去賣時,意外找出了去年吃的那款賀氏的抗結核藥的藥盒。因為兒子上回專程打電話來詢問,便對藥盒四面都拍了照片發給他。
陸知錚點開了第一張照片,那是一個有些褪色變形的藥盒,最醒目的,還要屬母親當時自己用圓珠筆歪歪扭扭寫上的吃藥數量和服用時間。
看著那熟悉的字跡,陸知錚鼻尖一陣發酸。他深吸了一口氣,劃到第二張照片,那上面清晰地拍下了藥盒側面的電子追溯碼。
陸知錚的眼睛一亮,飛快地打開了手機上國藥追溯系統的官方查詢介面,點開掃碼功能,掃描了照片上的追溯碼。
“正在載入,請稍候。”
螢幕上出現了一個不斷旋轉的小圈。在等待系統載入的這短短幾秒鐘裡,陸知錚竟連呼吸也不敢,死死盯著螢幕。
下一刻,螢幕的載入圈倏然消失,一行加粗的紅字跳出來:“該藥已被多次銷售,請謹防假冒!”
紅字下方,密密麻麻的銷售記錄如同一記又一記重錘,砸得陸知錚一陣目眩。
他學過的基礎知識告訴他,一盒藥對應一個獨一無二的追溯碼。在正規的銷售渠道里,一盒藥只會被賣出去一次,系統裡也理所應當只會顯示一次銷售記錄。
如果一個碼顯示了不同時間、城市和渠道的多次銷售記錄……說明它至少不是什麼正規渠道的藥物。
而大機率,這會是一盒假藥。是黑心廠家複製了一個真藥的追溯碼,將這個複製品貼在了無數偽造的假藥上。
陸知錚一遍又一遍看著螢幕上顯示的那些在天南海北的小藥店裡的多次銷售記錄,一顆心徹底冷了下來。
其實,早在母親告訴他,為了省錢去家旁的小店裡買了只要原價一半的藥時,他心中就已隱隱有了答案。只是今天,他終於親眼看到了無可迴避的證據。
陸知錚緩緩放下了手機。
手機螢幕熄滅,被窩裡再次變得昏暗一片。陸知錚將自己蜷縮成一團,用手臂環抱著小腿,彷彿能以這種防禦的姿勢給自己尋求到多一點的安全感。
在此之前,他雖然對賀紓安有愧疚,但內心深處多多少少還帶著一種“雖然我騙了你,但我也是因受害的母親被逼無奈”的正義感。
可現在,真相就這樣以一種直白到近乎殘酷的方式呈現在了他的面前。
不管賀氏集團那款明星藥的質量究竟如何,他母親的肺結核之所以不斷加重,發展到現在動不動咯血的地步,完全就是為了省那說多不多說少不少的一點錢,買到了別人冒牌偽造的假藥!
這一切原來根本不關賀氏集團的事,更不關賀紓安的事。
這算什麼?陸知錚蒙著頭,無力地心想,所以他一直以來對賀氏集團的牴觸,還有自以為是、覺得自己是正義一方的堅持,到底該算做什麼?
算一個荒誕又蹩腳的笑話麼?
身上的羽絨被輕軟舒適,伴著淡淡的木質香調,像是一個溫暖的港灣。可陸知錚卻深知,以卑鄙手段接近賀紓安的他,配不上這樣的溫度。
這時,臥室外斷斷續續傳來了賀紓安與人通話的聲音:“……對了,正好下週你回A市。我想要邀各界的商業夥伴來,辦一個私人的音樂沙龍,到時候,我自己也會登臺演奏。”
陸知錚聽他放鬆而熟稔的語氣,猜想賀紓安應該是和發小白彰英在通話,凝神細聽了下去。
“你說我爸?之前我去海南看他,也不知道是誰走漏了訊息,他竟然知道我一直在拉大提琴的事,為此還大發了一番雷霆。”賀紓安冷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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