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明沛看著車窗外的景物飛快倒退,遠處隱約可見環城高速, 方拿出手機, 給被矇眼捆手的陸知錚挑角度,照了一張看起來格外悽慘的照片,發到了賀紓安那裡。
賀明沛的眼裡閃過一絲瘋狂的光芒, 快速打字道:“看看這是誰?如果你還想要留著陸知錚的命, 就立刻通知律師團隊撤銷所有對我的起訴, 並且徹底刪除陸知錚郵箱裡定時傳送給董事會的證據。
一個小時內,我要看到相關的證據。否則, 讓我多等一分鐘,我就讓人剁掉你小情人的一根手指,送給你留作紀念。”
市郊別墅的客廳裡,賀紓安看著那張照片,瞳孔劇烈顫抖:“知錚……”
白彰英連忙上前扶了他一把,就見賀紓安的手機螢幕上,陸知錚像個待宰的牲口一樣,被人矇眼捆了起來,他身上的衣服被混著雨水浸透,嘴角掛著一條未乾的血跡,右腳踝更是呈現出一種近似畸形的紅腫,看得人心頭一驚。
他的心口傳來一陣痙攣般的刺痛,腦海中率先浮現出今天傍晚,在那個昏暗的老舊樓道里,眼看滅火器就要砸下,陸知錚從五六階高的臺階上飛撲下來,就像一個從天而降的騎士,用身軀替他擋住危險。
“為什麼。”豆大的汗珠從賀紓安蒼白的額頭上滾落下來,如果陸知錚接近他真的只是為了圖錢,或者陸知錚乾脆就是臥底,那為什麼看到自己摔下來的那一刻,對方臉上浮現出的神情,會是那樣的擔心與驚恐?
沒有人會為了一份高薪,甚至為了所謂的攀高枝,去拿自己的命做賭注。
陸知錚或許可以編造謊言,偽裝身份,可在危急時刻,奮不顧身的本能卻絕對無法演繹。
伴隨著這個念頭破土而出,似有無數根淬了毒的鋼針,狠狠扎進了賀紓安的腦髓深處,引起了一陣撕裂頭顱般的疼痛。
他高大的身軀猛地佝僂了下去,右手顫抖著去摸自己口袋裡焦慮症藥,可將不大的內袋翻了個底朝天,也沒找到他常備的藥物。
“藥……陸知錚……”賀紓安突然用手死死抱住腦袋,那些一直被他抗拒,被他鎖在腦海最深處的記憶,在陸知錚被綁架的照片刺激下,如同引爆的炸彈,在他的眼前呼嘯而出——
大平層的客廳裡,滿地都是砸碎的瓷片與玻璃碴,發病的自己像個瘋子一樣朝陸知錚怒吼咆哮,可眼前的青年非但沒有絲毫的懼怕抑或是嫌棄,反而牢牢將他抱在懷裡,吻他,說喜歡他,說想要照顧他。
可下一秒,畫面驟然一變。是自己冷聲質問陸知錚為什麼要偷開保險櫃,竊取裡面的東西。緊接著,又像是過了許久,他一個人坐在書房裡,絕望地拉著大提琴,一遍又一遍,像是要將自己的一顆心嘔出來。
記憶似鈍刀鋸著他的大腦,賀紓安緊皺著眉頭,發出一陣痛苦的慘叫:“啊——!!”
白彰英呆住了,他雖然知道賀紓安有焦慮症,卻從未見過這個無比驕傲的男人露出這樣痛苦的模樣。連忙從一旁的茶几上拿來了藥瓶,就著溫水,強行將藥灌到了賀紓安嘴裡。
幾分鐘後,賀紓安的呼吸終於漸漸平復了下來,白彰英連忙問道:“紓安,到底怎麼回事?該不會是那個陸知錚又給你發了什麼東西吧。”
賀紓安回顧著腦海中紛繁雜亂的景象,至今仍無法拼湊出完整的記憶,雖有對真相的迷茫,但這一次,他再沒有讓恐懼和逃避佔據自己的內心。
不管陸知錚昔日是什麼身份,對他做過什麼,今日都拼死救了他。這是無可辯駁的事實。
比起那些不知可靠與否的記憶,賀紓安更願意相信他親眼看到的真實。
他沒有多話,直接將手機上的賀明沛發來的威脅簡訊和照片,遞到了白彰英的面前。
白彰英打眼一看,臉色微變:“賀明沛竟然膽大包天到這種地步。”
賀紓安一心只想要陸知錚活著,飛快地回覆訊息:“我會配合。這就聯絡律師。你千萬別動他。”
“接下來你打算做什麼?”白彰英問。
賀紓安開啟通訊錄:“我已不再任職,現在賀氏對賀明沛的官司,應該是我大哥那頭在派人推進。我打算立刻聯絡他,讓他叫合作的律所撤訴。”
“你冷靜點!”白彰英按住了賀紓安的手,神色嚴肅,“你大哥那個性格,萬一為了集團利益,不肯向賀明沛那邊妥協,豈不是白白浪費了時間。我們現在最該做的,當然是報警!”
在高速上,黑色保姆車在夜色中一路疾馳,行過積水處,登時濺開一大片水花。
窗外的雨勢已漸漸轉小,一陣微弱的鳴笛聲隱隱約約從後方傳來。副駕上的那個打手立即搖下車窗,回頭探去,只聽那警笛漸漸靠近,低聲說:“老闆,好像來了好幾輛警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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