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手收了回來:“你打算從哪一件對不起我的事開始說起?”
陸知錚碰賀紓安的手的動作一僵,巨大的恐慌將他徹底淹沒。他早已想好了,這次一定要對賀紓安說真話,不能再自作聰明地騙人,落得把賀紓安越推越遠的下場,語無倫次地坦白:
“我騙了你。對不起。一開始,在四年前,我確實受了賀明沛的指使,才來到你身邊的……但我真的不知道,原來他是那樣一個壞人,也不知道你們間的恩怨。可,可是後來真的不是那樣的!我是真的喜歡你!我——”
“咳咳咳!”因為說得太急,陸知錚胸腔一陣劇烈起伏,猛地在病床上瘋狂地咳嗽起來,扯動了肋骨的傷口,疼得他整個人痛苦地蜷縮成了一團。
賀紓安的臉上還是那副無動於衷的表情,可垂在身側的右手,指尖卻早已深深陷進了肉裡:
“自從我失憶後,你不但編造了一個又一個我們是恩愛情侶的謊話,還私藏了我的大提琴。陸知錚,你到底想要幹什麼?”
陸知錚本就蒼白的臉上,瞬間毫無了血色,喃喃道:“你……都想起來了?”
看著陸知錚那副卑微而絕望的模樣,賀紓安臉上的偽裝幾乎就要崩塌。
他看著陸知錚還沒有消腫的腳踝,還有手臂上為自己擋滅火器留下的傷痕,賀紓安恨不得現在就抱住他,大聲告訴陸知錚“我沒怪你,我早就原諒你了”。
可現在還不是時候。
他的記憶沒有完全恢復,滿腦子都是破碎又矛盾的片段,從陸知錚親口承認偷了保險櫃的東西,到賀明沛發來的簡訊,還有自己在客廳裡對陸知錚絕望的咆哮。
他固然不怪陸知錚,但他迫切想從陸知錚那裡要一個真相。他想要知道兩人間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走到了這一步。
“你撒了多少謊,自己還數得清嗎?別的我都不管,我只想問你一句——當初你做臥底接近我的時候,你……後悔過嗎?”
他是想問,陸知錚背叛他是不是也是迫不得已?陸知錚能不能告訴他,這背後的苦衷?
可這句話落在陸知錚耳裡,卻成了一場蓋棺定論的審判。
陸知錚心想,看來,賀紓安確實已經恢復了所有記憶。他就像是一個在陽光下被扒光衣服的小丑,再沒了任何可以偽裝和隱藏的餘地。
他淒涼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抹比哭還要難看的笑:“是,我後悔,可後悔有用嗎?”
大滴大滴的眼淚毫無徵兆地從他的灰色眼睛裡滴落,陸知錚突然自暴自棄般哽咽了起來:
“是。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我騙你的!可是,可是如果我不趁著你失憶,說我是你的男朋友,像我這樣出身卑微的人,你甚至不會多看我一眼!我只是想保護你,想照顧你啊!”
“所以呢?”賀紓安驀地打斷他,聲音裡帶上了一股連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顫抖與急切,“所以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告訴我啊!”
他想聽的不是這些!他要聽這個傻子說出真相,告訴他保險櫃的事有苦衷,告訴他不是自願當的臥底!可陸知錚從剛才起就只會一味地把罪名往自己身上攬!
陸知錚被他突如其來的質問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他一直不知道該說什麼,垂下眼來,痛苦地揪緊了身下的床單:“我知道我對不起你。我一直不知道該怎麼償還你。我沒有錢,我什麼都沒有,我全身上下,拿得出手的只有這條命……”
傻子!真是個徹頭徹尾的大傻子!賀紓安在心裡發出咆哮。
他要陸知錚的命做什麼?他只是不滿對方為了他一次又一次不顧安危去冒險,只是氣陸知錚寧可把所有錯都一個人攬下,也不肯對他吐露半句當年的苦衷!
他早已在心底原諒了這個傻子一萬次。可偏偏他的記憶並不完整,他迫切想要找出兩人信任的基石,可眼前的男人又緊張得整個人亂七八糟,除了認罪和送命,什麼都沒告訴他。
既然你骨頭這麼硬,為了保護我什麼都敢瞞著。賀紓安長睫垂下,決定用出最後一招。
“你的命?我要你的命有什麼用。”賀紓安冷笑了一聲,“既然你什麼都不肯說,那你就留在這裡好好養傷吧。我們兩個……各自冷靜一下。”
各自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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