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錚錚, 你拆開了嗎, 裡面到底是什麼啊?”賀紓安往冰箱裡放好了東西,踩著拖鞋朝玄關這頭走來。
“沒、沒什麼!”陸知錚立刻將那疊打印出來的聊天記錄塞回了紙箱,一把蓋住了蓋子,巨大的力道將硬紙板都壓得變形,強行解釋道,“好像是店家寄錯了東西, 裡面是考研資料, 不是給我們的。”
“還有這種事?”賀紓安說,“這店家也有夠粗心的,你看看箱子裡有寫店鋪名嗎,我們好聯絡客服幫人家寄回去。”
他說著,便順勢想要走上前,想要看看快遞單上的資訊。可還沒等他的手夠到紙盒,陸知錚便先一步把快遞盒護在了身後。
賀紓安伸出的手懸在了半空,陸知錚一雙淺灰色的眼眸裡寫滿了慌亂, 將盒子往身後推了推:“那個, 不用這麼麻煩了。待會我直接去小區旁邊的驛站,讓他們按寄件人地址寄回去就好。”
賀紓安也顧不上什麼快遞盒,俯身去摸陸知錚的額頭:“錚錚, 你的臉色怎麼這麼白?”
陸知錚的額頭上全是黏膩的冷汗, 在賀紓安碰到他那一刻, 他不由自主地瑟縮了一下,整個身軀都在微微顫抖。
賀紓安愣了一下, 陸知錚的小動作裡顯然透出對他的抗拒。
為什麼會這樣?陸知錚……難道在怕他?
這個念頭讓賀紓安心裡升起了一股強烈的,他們明明是彼此深愛的戀人,陸知錚為了救他,甚至連命都可以不要,為什麼此刻看他的眼神,卻彷彿看一個隨時會宣判他死刑的活閻王?
“我沒事。就是可能有點低血糖,頭暈。”陸知錚根本不敢直視賀紓安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桃花眼,此時此刻,他只想快點把這個晦氣的快遞盒連同裡面的證據一起,從這個家裡徹底丟出去。為此,他必須找個藉口把賀紓安支開:
“對了,我聽洗衣房的烘乾機好像已經停了,你能幫我把烘好的衣服拿出來,放回衣帽間裡嗎?我……我把這個箱子處理了,就去廚房做晚飯。”
看到陸知錚近乎哀求的神色,賀紓安到底不忍心逼問,壓下心頭的迷霧,點了點頭:“好,你也別硬撐著,要是不舒服就來叫我。”
他說完便轉身來到了洗衣房,烘乾機果然已經停了,艙門開啟後散發出一陣淡淡薰衣草味的香氣。
賀紓安沒急著把裡面的衣物拿出來,剛才在玄關裡,陸知錚那個恐懼的眼神像一根毒刺,狠狠扎進了他的心裡,連帶著讓他想起了許多曾被自己刻意忽略的不對勁之處。
他緩緩掏出自己的手機,螢幕亮起,是他和陸知錚的合照。也是他翻遍了整部手機相簿,唯一找到的一張,他和陸知錚單獨的合照。
賀紓安將相簿裡的照片放大,背景大約是在某個高階酒店的套房裡,他和陸知錚坐在床上,身軀確實緊緊貼在一起,可彼此的眼神里,卻沒有一絲一毫的溫度。
照片裡,陸知錚的目光滿是隱忍與躲閃,而他自己冷厲的目光,竟隱隱透著一絲麻木。
之前在醫院時,他被陸知錚泛紅的眼睛和滿腔深情衝昏了頭腦,沒有多想,可現在重新審視這張合照,他才驚覺一股詭異的違和感:
這真的是熱戀中的情侶,該有的眼神嗎?
賀紓安關掉了螢幕,黑下去螢幕像是一面鏡子,清晰地倒映出了他此刻凝重的面容。賀紓安看著眉頭緊蹙的自己,自己給自己找了個理由:
也許拍照的時候,他和陸知錚剛好爆發了一場極大的爭吵。
對,一定是這樣。就像錚錚剛才說的,他因為自卑和手錶的事情和自己吵架。而這張照片,大概是兩人和好之後,拍下來留作的紀念,所以雙方看起來才會這麼疲憊。
畢竟,現在的陸知錚看他的眼神,和照片裡那個木偶般的青年完全不一樣,總是充滿了溫暖,就像是這烘乾機裡剛暖融融的衣服。
與此同時,玄關裡的陸知錚在聽到賀紓安走遠的腳步聲後,不敢有片刻的猶豫,立刻抱起那個快遞箱子,閃身進了書房,將房門反鎖。
他掃了眼快遞單上的資訊,寄件人一欄寫的是個敷衍的化名,地址則是市區一家人流極大的快捷酒店的大堂,賀明沛顯然做好了反偵察的準備。
陸知錚冷笑了一聲,丹鳳眼裡沒了半分方才在賀紓安面前的慌亂,一把扯出了那厚厚一沓A4紙,全塞進了碎紙機入口。
“咔噠咔噠咔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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