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揚的大提琴聲戛然而止。屋子裡只剩下陸知錚因情緒激動,而無比劇烈的喘息。
“你在幹什麼?”賀紓安仰起頭,冷眼看著無比激動的陸知錚。
“我……”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陸知錚狼狽地把手機還了回去,哆哆嗦嗦地說:
“我只是害怕。昨天你在街上聽見這琴聲的時候,你的反應那麼大,頭疼得厲害。醫生說了,你不能受刺激。我怕你聽了又會頭痛。”
賀紓安冷笑了一聲。
他從床上站起身來,緩緩前傾,兩人間的距離不斷縮短,最後,幾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陸知錚,你到底是在擔心我頭疼,還是在害怕?害怕我想起來,你只不過是我以前花錢買來解悶的玩物?”
這句話,給兩人的這段關係判了死刑。
“我、我沒有,我從來沒有這麼想過!”
陸知錚臉上的血色在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慘白得彷彿一個死人,他拼命搖頭,眼神里全是無處藏匿的恐懼與絕望,忽然間,他的腦海裡閃過了什麼,用嘶啞的聲音激動道:
“……是不是有人對你說了什麼?是不是他挑撥我們?”
“是又如何?”賀紓安看他那副驚惶失措的面孔,怒極反笑,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被這個完全不懂怎麼撒謊的男人傻傻欺騙了那麼久,這算什麼,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鉤?
“陸知錚,你難道還要管我能和誰聯絡,不能和誰聯絡嗎?”
他彷彿一秒鐘都沒法再在這個出租屋裡待下去,說著換了鞋,一把推開生鏽的防盜門,頭也不回地大步往外走去。
“安安。”陸知錚嚇壞了,連忙跟著追了出去,一把抓住了,“你別走,你聽我解釋!是不是賀明沛聯絡你了?他現在完全就是個瘋子,他在騙你!”
“別碰我!”賀紓安在狹窄的樓梯上驀地轉身,外頭的閃電忽閃,將他冷峻的側臉照得猶如雕塑,一字一頓道,“你才是那個最讓人噁心的騙子。”
被心愛之人這樣說,陸知錚的眼眶瞬間紅了,他抽噎了一下,有那麼一刻,覺得委屈。明明他那麼努力,明明他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賀紓安,可為什麼到頭來,一切都變成了這樣。
可一想到在暗中隨時潛伏的賀明沛,還有樓外漫天的暴雨,陸知錚又情不自禁地去拉賀紓安:“那麼大的雨,還是先跟我回去吧。”
“放手!”賀紓安皺緊了眉頭,好像對陸知錚的觸碰厭惡至極,猛地側身一掙,想要用力甩開陸知錚的手。
然而,這棟老舊居民樓的樓梯實在太窄,下雨後又積水,賀紓安掙開的動作太大,腳下一滑,瞬間失去了平衡,猛地一個踩空——
“安安!!”陸知錚試圖伸手,卻只抓到了冰冷的空氣。
伴隨著一陣沉重的撞擊聲,賀紓安手裡抓的手機飛了出去,重重砸在水泥牆角,徹底成了黑屏。
他從樓梯一路滾到了轉角的平臺,後腦磕在角落突起的水管上。
尖銳的刺痛彷彿直擊他的靈魂深處,那一瞬間,許多斷續的記憶片段飛快地閃過了他的眼前:
一開始的場景,似乎是在小區門口,陸知錚垂著眼,絕望與認命般承認:“是,保險櫃是我開的。裡面的檔案袋,也都是我拿走的,一切都是我乾的。”
緊接著,畫面一轉,他正死死盯著陸知錚的手機,上面是一條署名是“沛先生”發來的簡訊:“下午四點,你把檔案袋送到下面的定位。我們一手交檔案袋,一手交藥。”
還沒等賀紓安看清前後的聊天記錄,場景又來到了大平層的客廳,那裡赫然是他一天前剛來時候的樣子,滿地都是破碎的陶瓷,與彩色的藥丸,自己好像瘋了一般,雙目通紅,歇斯底里地朝陸知錚咆哮:
“陸知錚!你是不是也跟我爸一樣,都覺得我是個除了會拉大提琴,就什麼都不會的廢物?!所以連你也要背叛我,連你也要把賀氏親手送給賀明沛那個雜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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