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為側過頭,低頭看著靠在自己肩上的那張臉。
燭火早就滅了,車廂裡只有從車簾縫隙漏進來的幾縷月光。
睫毛還是翹著的,嘴唇還是微微張著的,呼吸還是又輕又慢的。
他不想叫醒他。
可馬車已經停了,府門已經到了,侍從們已經在外面站成一排等著了。
他再不下車,項卓那個嘴上沒把門的不知道又要說出什麼話來。他把手從黎嫋肩頭慢慢收回來,把肩膀往黎嫋那邊又傾了半寸,讓人不至於因為他的撤離而猛然栽倒。
然後他側過身,一隻手兜住黎嫋的膝彎,另一隻手托住他的背,打算把人從座位上抱起來。
他剛把人托起來,懷裡的人就動了。
黎嫋的眼睛猛地睜開了,桃花眼裡還蒙著一層剛睡醒的水霧,瞳仁對了好一會兒焦才找到項為的臉。
他眨了兩下眼,又眨了兩下,像是還沒反應過來自己在哪裡,過了片刻,聲音沙沙的、軟軟的:
“我……我醒了。到了嗎?”
“到了。”項為的聲音低低的,手沒有松。
黎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處境——膝彎被人兜著,後背被人託著,整個人懸在半空中,像一隻被從窩裡端出來的貓。
他的臉一下子紅了,撲通撲通的,從脖子一直紅到耳根,兩隻手在那人胸口推了一下,掙著要下來。
黎嫋的腳一沾地,提著袍子跑了。月白色的袍角在夜色裡翻飛著,斗篷都沒有系,就這麼敞著,被風吹得鼓起來。
他跑得很快,靴子踩在雪地上發出急促的咯吱聲,髮間的銀鈴鐺叮叮噹噹地響了一路,穿過迴廊,拐過月洞門,一頭扎進了自己的寢宮。
寢宮裡的丫鬟們見他跑進來,嚇了一跳,手忙腳亂地迎上來。
有人接斗篷,有人試水溫,有人鋪床疊被。
黎嫋被她們圍著,手忙腳亂地脫了外袍,脫了靴子,赤著腳踩在氈毯上,頭髮散了半肩,幾縷碎髮貼在泛紅的臉頰上。他揮了揮手,聲音還有點喘:
“都下去,我自己來,水留下。”
丫鬟們對視了一眼,行了禮,魚貫而出。
最後出去的那個順手把門帶上了,門閂落下的時候,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屋裡安靜了。
黎嫋站在屋子當中,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他的心還在撲通撲通地跳,不是因為跑得太快,是因為方才被人抱起來的那一刻——那人的手臂很穩,胸膛很暖,低頭看他的時候,那雙黑沉沉的眼睛裡有一種他說不上來的東西,可就是那一點點邊緣,讓他心慌意亂。
他走到銅盆前,蹲下來,撩起水洗了一把臉。
他蹲在那裡發了一會兒呆,然後站起來,把外褲脫了,從櫃子裡翻出乾淨的褻褲搭在屏風上,又蹲回了銅盆前面。
心不在焉地洗著下面,水聲嘩啦嘩啦的,手指機械地動著,腦子裡卻全是不相干的念頭——如果是下人抱他,那是伺候,沒什麼好奇怪的。可那人不是下人,是他名義上的丈夫,丈夫抱妻子,天經地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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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這是正經補習嗎[古穿今] 封面](https://imgs.10sto.com/images/E2G/BNutz/BNutzs.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