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政也拱手還禮,“老爺命我來向兩位先生道辛苦,再詢問學裡可有何欠缺之物。”
兩人請他到正堂坐了,莊先生才道,“學裡供給充足,倒沒什麼可缺的,只是,哎!”
賈政苦笑,不用問也知道他在嘆什麼,“我知先生的難處,寧榮兩府以武起家,除了族長再找不出讀書的苗子了,辦學不過是想讓族人識字明理,約束他們不要生事,先生只管嚴加管教,剩下的就交給天意吧。”
兩位先生都笑了,“倒也不必如此悲觀,令族叔賈代儒已然小有所成,前歲中了秀才,再精進兩年,中個舉人還是有希望的。”
賈政差點沒繃住表情,賈代儒就是原著裡的族學先生,把學裡管得混亂不堪就罷了,還養出賈瑞那等覬覦堂嫂的畜生,這種東西還是不要學有所成的好。
賈政回家,向老爺轉述了兩位先生的話,又道,“學裡除了有點熱,其餘都很妥當,兩位先生把學生管得很好,我跟著聽了半節課,書講得清晰明瞭,比給我啟蒙的那個所謂大儒強多了。”
賈代善想起這件事就來氣,“那人是老家一位鄉紳舉薦來的,你祖父顧及同鄉臉面才沒有拒絕,誰知一念之差竟誤了你。黃莊兩位先生跟隨我多年,都是知根知底的妥當人,才會把他們派到族學上去,既然他們說代儒有可能學出來,那就每月資助十五兩銀子好了。”
賈政搖頭,“資助五兩,讓他足夠生活就行,還要讓他知道給銀子是為了助他科舉,一旦放棄銀子便沒了,如此才能讓他靜下心來努力讀書。”
賈代善沒好氣的瞪兒子一眼,“原來你也知道靜心才能讀書,可見你平日分了多少心,才把書讀得一團糟。前些日子還學會逃學了,要不是呼叫五城兵馬司找你,讓皇上也跟著擔心一回,也不會當眾點你的名。”
賈政舉手告饒,“不帶翻舊賬的啊,能讓皇上記住又不是壞事,以後謀個官身,升職也容易不是。”
賈代善哭笑不得,斥道,“明天就給我回國子監讀書去,讓賴大幾個在外面守著你,再敢逃學我就把順風送到城外莊子上拉磨去。”
賈政嗯嗯答應著,心裡卻在大笑,這夫妻倆寵孩子寵得沒邊了,哈口大氣都能後悔半天,只好拿他在意的東西出氣,又做不出虐待奴僕的事,順風那頭傻驢就成了活靶子,每次氣不過都把它拎出來溜溜。
賈政正要告退,外面就報說賈赦的小廝回來了,父子倆俱是一驚,把人叫進來問話,才得知後宮又出事了。
五皇子在壽宴當晚不知何故與五皇子妃鬧翻,請旨冊封夏庶妃為郡王妃,皇上竟然也沒有反對的意思,文官那邊就炸窩了。
小廝苦著臉道,“文官把皇極門堵上了,小的好不容易才跑出來,大爺命小的回來說一聲,千萬別摻和進這件事裡去。”
賈代善轉瞬間就想明白五皇子後院為何會鬧起來了,皇子住在後宮,外頭的人想近身都難,那個誘鳥藥香囊肯定是皇子妃給他的,發現自己被妻子算計了,是個男人都不能忍。
他點頭道,“回去讓你大爺放心,這件事與我們家不相干,也讓他躲著些,別被人當槍使了。”
小廝笑道,“老爺放心,大爺的主管劉大人是個乖滑的,正琢磨去城外皇莊上躲幾天呢,要是大爺出了城,小的再回來取行李。”
賈代善笑著點頭,等小廝出去了才道,“內務府劉大人與我們家也算舊相識了,那是個講義氣,肯為朋友辦事的人,你大哥跟著他肯定差不了,政兒對劉大人要執晚輩禮,知道嗎。”
賈政躬身應下,回到翠香堂還在想司徒衡的事,那人表面上像座冰山,其實也是個心熱的人吧,否則也不會在素不相識的情況下救他,發現妻子背叛自己,指不定怎麼傷心呢。
司徒衡跪在御案前,神情淡漠,看不出絲毫傷心的樣子。
他盯著跪在身側的中年文士,冷笑道,“趙氏做了什麼,難道趙大人會不清楚嗎,你要是想當眾沒臉,那我們就敞開了說一說。”
禮部右侍郎趙大人是五皇子妃的族叔,誘鳥藥就是他弄來的,當然不能讓五皇子把事挑明。
但讓侄女失去王妃之位是萬萬不能的,南黨在功勳和新士族的聯手打壓下本就勢微,再失去五皇子這面大旗,在朝堂上就更難立足了。
他只好打感情牌,以頭杵地,痛哭流涕道,“忠敬郡王如此絕情,讓故去的皇貴妃和在家鄉養病的外祖父情何以堪。”
司徒衡的面色更冷了幾分,譏笑道,“我不過是你們爭權奪利的工具罷了,有何情義可言。”
“好了。”御案後的皇帝打斷兩人對峙,再說下去他都要替老五心酸了。
當初他讓先皇貴妃入宮,是為了安撫江南士族之心,平衡登基之初的朝堂局勢,雖存了利用之心,對天姿國色的皇貴妃卻並非毫無感情,老五也是親兒子,哪有不疼愛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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