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算瞎說, 風雪太大時確實會掩蓋住許多聲音。
見老大人?表情緩和下來,賈政接著道,“皇上下旨取消新年宮宴, 正月城內禁止一切宴慶活動。又命老爺和我代為送行,老爺我們快走吧,外面積雪太厚, 還?不知何時才能走到呢。”
賈代善深吸口氣,壓下心中鈍痛,起身道,“走吧,從西苑穿過去,出北安門就?是郡王府了。”
父子倆向胡尚書和眾人?道別,回賈代善辦公室披上大斗篷,出了兵部向侍衛處的方向走,繞過去就?是太液池沿岸那條路了。
宮裡的路每半個時辰都會打掃一次,高高的宮牆下面還?會有風雪侵襲不到的地?方,因此還?算好走。
等過了西華門,賈政才開?口,“剛才那位大人?是兵部郎中嗎?”
賈代善搖頭,“他曾是蒙東衛所?的將軍,戰場負傷後在京營府擔任文職,他們那一系的將軍忠於北靜郡王多過皇上,不必跟他一般計較。”
賈政吃驚不小,被北風嗆得直咳嗽,用斗篷遮住口鼻才道,“他們是想害死北靜郡王嗎?皇上怎麼可能允許手下比自己還?得軍心,所?以二代三代郡王才體弱的?”
賈代善嚇得差點蹦起來,左右沒看到人?才鬆了口氣,斥道,“不許亂說,更不能瞎想,兩代北靜郡王都是皇帝最?信任的臣子,怎麼可能……”
他自己先說不下去了,怎麼不可能呢,北方有金狗有毛子,還?有前?元殘部,且距離京都僅有咫尺之遙,是大虞最?重要的防線。
在事關國運的防線上,駐守官兵效忠的不是皇帝而是北靜郡王,他聽著都心驚,何況是皇帝。
賈代善深吸口氣,嘆道,“以後不準再提這件事,跟誰都不要說。”
賈政嗯了聲,“我又不傻,老爺也不必想太多,跟隨過初代北靜郡王的將軍沒剩下幾個了,二代三代又都是提不起來的貨色,皇上可能早就?釋然了。”
“釋然?”賈代善冷哼,“會這樣想,是因為你跟在皇上身邊的日子還?短,對於不忠之臣,帝王是不可能釋然的。”
賈政哆嗦了下,“那甄家……”
賈代善點頭,“他們死定了,早死晚死的區別而已。”
父子倆不再說話,頂著風雪出了北安門,宮外的積雪已經快趕上人?腰高了,很多人?正在剷雪,其中就?有陪水康去找賈政的人?,他邊哭邊鏟,眼?淚都快把前?襟凍上了。
賈政心中也不是滋味起來,走上前?拿過他手上的鏟子,頂著北風高聲道,“回家吧,皇上命榮國公和我來送王爺,你們還?有小王爺需要保護,不能因為悲痛就?忘記自己的職責。”
他的聲音在風雪中無法傳得太遠,附近聽到的人?全?都痛哭出聲。
賈代善看得心驚肉跳,推著身邊人?把他們往王府裡面趕,在自己家想怎麼傷心都行,這街上說不定哪處就?有皇上的眼?線,過度的忠心只會把水康害死。
推推搡搡的進了王府,正殿已經佈置成了靈堂,水康跪在靈前?,王妃半趴在棺材上,王府的官員內監宮女跪成一片,俱是哀哀欲絕,哭聲把外面的風雪都蓋下去了。
賈政看向老爺,他有些摸不清這些人?的路數,王妃和水康一個死了丈夫,一個死了父親,他們傷心可以理?解,其餘人?也哭得像死了親爹似的,是不是有些過了?
賈代善看得眼?角突突直跳,大吼一聲,“左右直史官,這靈堂怎麼只搭了一半?”
靈堂內瞬間沒了動靜,王妃慢慢支起身,慘笑道,“你來了啊,沒想到你會是第一個來送王爺的人。”
賈政上前?一步,柔聲道,“王妃不必如此,雲板的聲音被風雪掩住了,我們在宮裡根本?聽不到,還?是內監報到御前?才知道的,皇上即刻就命我們父子代他來送行了。”
“是這樣嗎?”王妃的臉色這才好了些。
水康也扭過頭,對賈政道,“真?的嗎?不是因為不想理?我們,才沒人?來的?”
賈政搖頭,“怎麼可能,等雪停了再敲一次雲板,你就?知道有沒有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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