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政在工部待了四天,對前任工部尚書的作為歎為觀止,連修個小水壩他都能硬摳出四五百兩銀子,對銀錢的貪婪已經超出人類範疇了。
兩人從工部出來,已經接近亥時了,司徒衡攬著賈政的肩,在大雨中共撐一把油紙傘。
賈政笑道,“終於下一場像樣的雨了,春天到現在就?沒下過幾場大雨。”
司徒衡輕聲?道,“要不是因為春旱,皇上也不會突發奇想成立水力?巡查司,工部尚書最開始就?反對來著,當時我還很贊同他的見解,工部有?都水清吏司,都察院還有?巡察御史,交給他們巡查不就?行了,為何非得另外再成立一個部門。”
賈政嘆道,“事實證明,皇上不愧是皇上,他肯定發現了工部有?不對勁的地方,才會把你派過來盯著他們巡查的。”
司徒衡嗯了聲?,再不情願也不得不承認皇上對朝堂的掌控能力?,他說哪裡有?問題都無?需猶豫,只?管查就?對了。
兩人出了長安左門,上了馬車,幫對方擦乾落到肩上的雨水,司徒衡問道,“冷不冷?”
賈政搖頭,“我倒是不冷,只?是胡大內監的臉色為何會這?麼差?”
胡大內監摸了下臉,“這?麼明顯嗎?我就?是有?點被嚇到了,那個叫東伢的內監從暢春園北苑被放出來了,那邊報的是身?染惡疾致死,我還以為只?是放人出園的藉口,接到人才發現是真的病得不輕,還餓得不成人形了,幸好寧大夫在府裡,否則能不能救回?來還未可知。”
賈政抽了口氣,“怎麼會弄成這?樣?是北苑那邊為了放人故意弄出來的嗎?”
胡大內監搖頭,“怎麼可能,他們放人是為了討好王爺,這?樣做不是結仇麼。是東伢被送到北苑時身?上就?有?傷,那邊又缺醫少藥的,就?變成這?樣了。”
司徒衡問道,“寧大夫怎麼會到府上去,是有?事要我們幫忙嗎?”
胡大內監笑道,“那老頭從京營府致仕了,找到我們府上請二爺賞他口飯吃。”
賈政沒想到寧大夫會想跟隨自己,剛穿來時就?是寧大夫給他治的腰傷,那時就?對老人家?很有?好感,他的醫術也好到沒話說,但他這?麼做總得有?個理由吧?
回?到新府,賈政和司徒衡去下人院見了東伢和照顧他的寧大夫。
東伢瘦得快看?不出人形了,卻?有?一雙跟鐵蛋母子一模一樣的眼睛,一看?就?知道是一家?人。
賈政抬手止住了東伢的拜謝,瘦成他這?樣的人類還是頭一次見,很擔心他起?個身?骨頭就?斷了。
鐵蛋娘哭得眼睛腫成了悲傷蛙,跪到地上就?要給賈政磕個響的。
賈政趕忙讓內監扶住她,笑道,“別啊,你要是撞暈了,明早誰給我做早膳。”
鐵蛋今天被嚇得不輕,孃親非說床上的骨頭架子是自己舅舅,他不是不想認親戚,可這?個舅舅長得也太嚇人了。
聽到賈政的打趣,他心神一鬆,差點就?哭出來了,孃親自從舅舅回來就再沒看過他一眼,還是二爺最好了。
賈政也看出鐵蛋受到驚嚇了,命東伢姐弟歇著,需要什麼只?管去庫房支取,又讓鐵蛋跟盧福一起?睡去,這?才請寧大夫一同往前頭走。
他和司徒衡並肩走在遊廊上,對跟在後面?的寧大夫笑道,“我一直忘了問,寧大夫高壽了?”
寧大夫笑道,“不算高,才六十有?九而已,我知道二爺想問我為何要致仕跟你去揚州,其實也沒什麼不能說的,我是嶺南人,全?族都是被南安郡王的炎家?害死的。”
賈政嘶了聲?,他以為寧大夫是看?出京中即將發生變故,老小子提前跑路了,沒想到會聽到這?樣的答案。
司徒衡卻?皺起?眉頭,“寧大夫想從政兒這?裡得到什麼?”
寧大夫搖頭,“老朽苟且偷生這?麼多年,對什麼都看?淡了,就?是想離得近些?,親眼見證炎家?是如何覆滅的,要達成這?個願望,還有?比二爺身?邊更好的位置麼。”
賈政好奇道,“寧大夫家?裡從前是做什麼的?為何炎家?會對你們痛下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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