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政點頭, 將左林帶著繼妻和?長子前?來,要把繼女送給?他?的經過說了一遍,又道,
“他?的繼妻出身江浙周家,他?卻在外男面前?直呼繼女為青兒,我以為那姑娘是現認的瘦馬,打算送進我後宅當耳報神用的,就隨意嘲諷了幾句, 結果他?們卻惱了,撂下狠話拂袖而去?,那位太太臨走前?留下一封周家家主寫給?我的信, 還請甄叔幫我看看呢。”
甄應嘉聽到賈政如此?信任自己, 連周家寫給?他?的信都?願意拿給?他?看, 眼神不由放柔了幾分, 點頭道,“周家也是數百年?的大族了, 前?朝時每代都?有科舉入仕之人, 近幾十年?雖落魄了,但?金盆雖破分量在, 他?們要是誠心給?你使絆子,也是難弄得很。”
賈政點頭,“是啊, 我在京都?就聽說,江南的世家大族都?有私鹽場,我一直為這件事頭疼呢。
不整頓一番吧, 對皇上沒法交待,整頓又擔心他?們群起而攻之,以我的小身板,哪能扛得住哦。”
甄應嘉慈愛的看著賈政,“你的想?法是對的,江南豪族盤踞地方多年?,想?撬動他?們的根基是沒可能的,比如那些私鹽田,即便你現在將之毀去?,等你離開江南,他?們照樣還能恢復,不過白廢工夫得罪人罷了。你不妨跟他?們商量著來,至少在你巡視時遮掩一二,省得你難向皇上交差。”
賈政面色凝重的點頭,“甄叔說得對,這件事是不能急躁,做了無用功不說,還得把自己搭進去?。”
想?整治私鹽田,就要做到畢其功於一役,以私設鹽田為由頭,將豪強徹底剷除,否則毀去?再多鹽田也沒用,他?還能把海岸線封上不成。
見賈政如此?上道,甄應嘉更滿意了幾分,狀似不經意的問道,“你在皇上身邊,也有大半年?了,那起小人見我不在京都?,沒少在皇上面前?搬弄是非吧?”
賈政點頭,“可不是麼,那些人非要把內務府的虧空,說成是甄叔你一個人弄出來的,這倒罷了,虧空點銀子而已,皇上還能跟甄叔認真計較不成。
那些參你監察江南數月,卻兩?手空空一無所獲的人才叫可惡呢,皇上剛開始還會為甄叔分辨幾句,後來說的人多了,就開始一言不發,沒準是真聽進去?了。”
甄應嘉一驚,也有點聽進去?了,冷笑道,“江南豪強遍地,形勢之微妙,豈是那些遠在京都?的老爺們能明白的。”
賈政卻搖頭,“我自來了揚州,為能壓那些鹽商一頭,不知想?了多少法子,幾個商賈都?難以對付,更何況是盤踞江南幾百年?的地頭蛇。我是知道甄叔的艱難,可皇上也遠在京都?,還是要提防三人成虎啊。”
甄應嘉點頭,“政兒說得對,是應該有所動作了,否則真要被人當成軟柿子了。”
賈政壓下上翹的嘴角,皇上之所以還留著甄應嘉,就是讓他?幫自己擋災用的。
江南勢力盤根錯節,只要甄應嘉出手對付某個勢力,就會把聚集到自己身上的注意力全部?吸引過來,他?們鬥得越狠,暴露出來的小辮子就越多,隨便抓住一條就夠讓皇上再發上一筆的。
這時,松煙把信取過來了,賈政接過後直接遞給?甄應嘉,抱怨道,“信上寫的都?是客氣話,可我總覺得周家家主是話裡?有話,我帶來的人對江南局勢也是一頭霧水,只能請甄叔為我解惑了。”
甄應嘉看過信,冷笑道,“何止你們一頭霧水,我初到江南時也看不明白他?們在搞什麼,後來才發現那些人是在賣虛股,用貨船空手套白狼呢。”
“啊?”賈政這下是真疑惑了,虛股是什麼東西?
甄應嘉見賈政歪著頭,大眼睛眨啊眨的,差點伸手摸他?頭毛。
賈家的孩子不管性情如何,相貌都?是一等一的,否則也不能把忠敬郡王糊弄得神魂顛倒。
不管兩?人能在一起多久,總是有一段香火情在的,有王府護著,賈家人混得再差也比甄家強。
甄應嘉嚥下嘆息,仔細向賈政解釋江南豪強暗地裡?都?在做什麼。
那些人用貨船當抵押,以出售虛股的方式籌集購買貨物的貨款,等貨船從海外歸來,再按虛股數量分發收益。
有很多人憑此?發了大財,因此?這個生?意在江南蔚然成風,很多人都?快瘋魔了。
賈政抽了口氣,沒想到現在就有這樣的交易形式了,“海外貿易的風險遠大於收益,要是船沉了,買虛股的銀子不就打水漂了嗎?”
甄應嘉笑嘆道,“是啊,可你不得不承認,但?凡是人,心裡都住著一個賭徒,雖然沉船不可避免,但?收益更加讓人垂涎,只要有一次得手,就戒不掉這個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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