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宮深處，青銅燈臺的火苗在穿堂風中不安地搖曳，將嬴政的身影拉長，扭曲地投射在懸掛的羊皮地圖上。函谷關的血腥氣息彷彿仍縈繞在殿宇樑柱之間，混合著新燃的檀香，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肅殺。嬴政背對群臣，指尖劃過地圖上蜿蜒的黃河，最終停在代表宋朝疆域的那片區域。
“函谷關前，我大秦銳士的血，流得夠多了。”他的聲音不高，卻像重錘敲在每一個垂首肅立的臣子心上。殿內落針可聞，只有燭火偶爾爆裂的輕響。“嶽鵬舉那支遊騎，如附骨之疽，襲擾糧道，牽制我軍數萬之眾。分兵？呵……”一聲短促的冷笑，帶著冰碴般的寒意，“不過是給敵人逐個擊破的機會。”
他猛地轉身，玄色龍袍帶起一陣冷風。鷹隼般的目光掃過階下：李斯垂著眼瞼，雙手攏在袖中，姿態恭謹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僵硬；蒙恬眉頭緊鎖，盯著地面，彷彿要看出個洞來；王翦則腰桿挺直如松，花白的鬍鬚微微顫動，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戰意。
嬴政幾步走回地圖前，抬手，食指如鐵錐，狠狠戳向地圖上標註著“汴梁”的位置。“嗤啦”一聲輕響，堅韌的羊皮紙竟被他的指尖戳破一個小洞。他盯著那個破洞，彷彿透過它看到了汴梁城內的雕樑畫棟、文人墨客的淺吟低唱。
“文人治國？”嬴政的嘴角勾起一抹極盡輕蔑的弧度，聲音不大，卻字字如刀，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吟風弄月，填詞作賦，能擋得住我大秦的鐵騎？能抵得過我赳赳老秦的戈矛？趙匡胤以為靠著幾個酸腐文人，就能坐穩他那花花江山？”他收回手指，捻了捻指尖並不存在的灰塵，語氣斬釘截鐵，“傳朕旨意，即刻起，函谷關方向轉入守勢，蒙恬部主力後撤休整。其餘所有能戰之兵，盡數集結！半月之後，兵鋒直指汴梁！朕要看看，他趙家的文氣，能擋得住朕的虎狼之師幾時！”
“陛下！”李斯猛地抬頭，嘴唇翕動，似乎想說什麼。他看到嬴政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決絕，看到地圖上那個刺目的破洞，話到嘴邊又生生嚥了回去，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最終只是更深地低下頭，將未盡之言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他知道，此刻任何關於宋朝文氣大陣可能存在的詭譎力量的提醒，都會被視作動搖軍心。
“末將王翦！”一個洪亮的聲音打破了短暫的沉寂。老將軍一步跨出班列，甲葉鏗鏘作響，抱拳躬身，聲若洪鐘，“願為陛下前驅！末將這把老骨頭，定要第一個踏進汴梁城，將那趙宋的龍旗，插在陛下的馬前！”
嬴政的目光落在王翦身上，那冰封般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極淡的讚許。“好！王老將軍壯志可嘉！先鋒之職，非卿莫屬！”他環視群臣，目光最終定格在地圖那個破洞上，彷彿已經看到了汴梁城破的景象。“傳令三軍，休整半月，養精蓄銳。半月後，兵發汴梁！此戰，朕要畢其功於一役，徹底碾碎這所謂的文治盛世！”
“謹遵陛下聖諭！”殿內響起整齊的應和聲，帶著一種被帝王意志強行凝聚起來的狂熱。
嬴政不再言語，揮手示意眾人退下。他獨自立於巨大的地圖前，陰影籠罩著他高大的身軀。搖曳的燭光下，他戳破的那個小洞邊緣，羊皮紙的纖維微微翹起，像一張無聲嘲諷的嘴。他伸出手指，輕輕撫過那個破洞，指尖傳來的粗糲感讓他微微眯起了眼。文氣？他心中冷笑。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任何裝神弄鬼的把戲，都不過是螳臂當車。半月之後，他要讓整個天下都明白，大秦的意志，唯有鐵與血才能書寫。
殿門緩緩合攏，隔絕了外面的風聲。青銅燈臺上的火苗依舊不安地跳動，將嬴政孤傲的身影映在冰冷的地磚上，也映在那張被戳破的、象徵著宋朝疆域的地圖上。半月之期，如同一根緊繃的弓弦，蓄積著足以撕裂山河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