函谷關外的硝煙尚未完全散去，混合著初夏潮溼的泥土氣息，瀰漫在聯軍大營的上空。然而，這片龐大的營區卻並未因短暫的停戰而陷入鬆懈，反而呈現出一種更為壓抑的緊繃感。所有人都知道，嬴政的停歇只是為了下一次更致命的撲擊。
聯軍議事廳，一座由巨大原木臨時搭建而成的宏偉建築，此刻燈火通明，徹夜未熄。廳內空氣混濁，瀰漫著濃重的汗味、皮革味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正中央擺放著一張巨大的沙盤，那是無數工匠耗費心血，按比例縮小的萬界山河圖。山川走勢，城池關隘，乃至各條隱秘的小道，皆在沙盤上纖毫畢現。
四帝端坐於上首。唐太宗李世民手指輕叩桌面，神態沉穩；宋太祖趙匡胤面色凝重，手中把玩著一枚玉扳指；明太祖朱元璋敞著懷，露出胸膛上一道猙獰的舊疤，眉頭擰成了疙瘩；唯有漢武帝劉徹，坐姿最為端正，目光灼灼地盯著沙盤中代表著咸陽的那一點，彷彿要將其燒穿。
在他們下首，聯軍眾將分列兩側，人人屏息凝神，偌大的議事廳內，只剩下燭火偶爾爆裂的噼啪聲。
秦觀海站在沙盤前，身形瘦削，左眼纏著的白色繃帶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刺眼。他沒有去看四帝的臉色，目光死死鎖定在沙盤上那條連線咸陽與長安的必經之路上。他的指尖在虛空中緩緩移動，彷彿在勾勒某種無形的軌跡。
良久，秦觀海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帶著胸腔的共鳴，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四位陛下，諸位將軍。”秦觀海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壓下了所有的雜音，“根據最新情報，以及我對嬴政行事風格的推演，他渡劫成功後的第一戰，目標已然確定——必是漢朝，必是長安。”
此言一齣，廳內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劉徹猛地抬頭，虎目圓睜，沉聲道：“朕的漢軍駐守函谷，兵精糧足，豈會懼他嬴政？他敢來，朕便讓他有來無回！”
秦觀海緩緩轉過頭，目光透過那一層白紗布，似乎能穿透過去，直視劉徹的靈魂。“陛下，勇氣可嘉。但嬴政並非莽夫。他渡劫後，實力已臻武聖大圓滿，函谷關天險對他而言，形同虛設。他若執意強攻，我軍固然損失慘重，但他也耗不起時間。”
他停頓了一下，指尖重重地點在沙盤上代表武關的位置。“玉璽有損，壽元將盡，這是嬴政最大的秘密，也是他最大的軟肋。他現在是在與時間賽跑。因此，他絕不會在函谷關這種易守難攻之地浪費哪怕一天。他會選擇最快捷、最能震懾天下的方式——直搗黃龍，圍點打援。”
李世民此時開口，聲音沉穩如山：“秦先生，詳言之。”
秦觀海走到沙盤一側，手指劃過一條蜿蜒曲折的路徑：“咸陽向東，經崤山，出函谷，路途雖順，但關隘重重，我軍佈防嚴密。然則，向南，走秦嶺，出武關，雖道路艱險，卻可繞開我軍主力，直插長安背後的南陽盆地，進而切斷長安與南方諸郡的聯絡，形成戰略大包圍。”
他的手指最終停在長安外圍，畫了一個大大的圈。“他的意圖很明顯：以泰山壓頂之勢，圍困長安，逼迫我軍各路援軍前來決戰。而後，憑藉他武聖大圓滿的修為，在野戰中一舉擊潰我軍指揮中樞，重現當年項羽彭城之戰的輝煌。只不過，他手中的籌碼，比當年的項羽要多得多。”
趙匡胤皺眉道：“如此說來，函谷關的正面防禦，反倒成了誘餌？”
“正是。”秦觀海點頭，“嬴政要的就是我們誤以為他會從正面來，從而將主力囤積於函谷一線。而他的真正殺招，在於速度和奇襲。”
朱元璋一巴掌拍在桌案上，震得沙盤上的小旗亂晃：“娘了個逼的，這老小子夠陰！咱老朱不管他陰不陰，既然看透了，那就往死裡堵！咱派朱棣的神機營去，管他什麼武聖，轟也轟死他！”
劉徹此時也冷靜了下來，他畢竟是一代雄主，瞬間明白了局勢的嚴峻性。若是讓嬴政將長安圍住，漢軍即便再能守，也會因士氣低落和糧道被斷而崩潰。他看向秦觀海，沉聲問：“先生，依你之見，該如何應對？需要多長時間佈置？”
秦觀海聞言，神情變得更加凝重。他閉目沉思片刻，腦海中再次推演著各種可能，無數個畫面如走馬燈般閃過，最終定格在三道堅固的防線之上。
“嬴政行事，向來是雷霆手段。他不會給我們太多時間。”秦觀海睜開眼，目光如電，“臣建議，立刻調整部署，放棄函谷關一帶的部分前沿陣地，將聯軍主力，尤其是精銳機動力量，向漢朝方向，特別是長安外圍，進行大規模傾斜。”
他俯身，手指在沙盤上快速移動，劃出三條醒目的紅線。
“第一道防線，依託武關之外的險要地形，構築阻擊陣地，不求全殲，只求遲滯秦軍先鋒，探明其虛實與主攻方向。”
“第二道防線，設在藍田一帶，此處地勢開闊，利於大軍團作戰，也便於我軍各部集結。此線為決戰之地，必須囤積重兵，尤其是弓弩、投石車等遠端打擊力量，儘可能消耗秦軍的有生力量，絕不能讓嬴政輕易逼近長安城下。”
“第三道防線，即以長安城牆為核心，深挖壕溝，廣積滾木礌石，做好最壞的打算。若前兩道防線失守，陛下（劉徹）可率部入城，進行最後的堅守，等待其餘各路援軍完成合圍。”
秦觀海直起身，環視四帝：“這三道防線，層層遞進，互為犄角。我們要做的，不是一味的死守，而是‘韌’。用空間換時間，用血肉磨掉嬴政的銳氣。他越急，我們就越要拖住他。只要能拖到他的身體因過度透支而出現問題，或者拖到各路聯軍完成對秦軍的合圍，此戰，我們便贏了七分。”
這是一個極其大膽，卻又無比務實的戰略。它承認了嬴政個人的恐怖實力，放棄了部分土地，旨在發揮聯軍兵力雄厚、主場作戰的優勢。
劉徹沉默了。這等於是將漢家的腹地置於戰火之中，是對他這位大漢天子尊嚴的挑戰。但理智告訴他，秦觀海的分析絲毫不差。若按兵不動，坐視嬴政合圍長安，那才是真正的滅頂之災。
李世民、趙匡胤、朱元璋三人也在快速交換著眼神。他們明白，漢朝若亡，唇亡齒寒，下一個就輪到自己。援助漢朝，就是保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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